那時候他十歲,剛筑基,又逢深冬,師尊給他一個小盒子,說是送給不破真君的年禮,讓他代為送去。
不破山山高而陡,挺拔險峻,直插云霄,陽光明媚的春季尚不好攀爬,更何況是鵝毛大雪紛飛的深冬。
師尊讓他一個人去,是因為前些天他惹了師尊生氣,罰去思過池還不足以讓師尊消氣,才存了讓他爬不破山,多受些挫折的念頭。
彼時他站在不破山底,抬頭望著望不到頭的仙山,還有上面綿延的大雪,重新確認師尊讓他送的東西在儲物戒之后,便努力向上攀爬起來。
途中好幾次差點摔下去,萬丈懸崖,若是摔下去,他不敢去想后果。
好在寒冷他早已習慣,只是路滑難爬了些,他咬著牙慢慢攀登,在心里默念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勞其筋骨餓
還沒來得及把第一句話念完,就聽到背后一個開朗爽利的男聲哼著輕快的調子飛快靠近他。
褚妄言愣住,回頭去看是誰這么大膽,在不破真君的山下這般放肆。
那是一個相貌英俊疏朗的男人,兩人對視,男人先是一驚,然后詫異道“小孩兒,你是誰爬我不破山干嘛”
竟然是不破真君本人
褚妄言瞪大眼睛。
他入宗門后經常被師尊丟去思過池,每次都剛好和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不破真君錯過,彼此還沒見過面。
褚妄言手腳并用抓住山體,想行禮,但是做不到,窘迫地停在半空,好一會兒,才小聲道“弟子掌門真人座下褚妄言,拜見不破真君。師”
“你是大師兄的弟子”,不破真君一整個急性子,不等褚妄言說完,猛一拍后腦勺“完了我好像收到過這個消息,但當時我在九幽和蛟龍打架,一時糊涂給忘了。”
他一邊說話,一邊手腳極快地從儲物戒指里拿出來一把銀白色的小劍“來來來,叫什么真君,你叫我師叔就好,這是師叔給你的見面禮快收著”
不破真君給出來的劍自然不是凡品,輕盈鋒利,上面有靈光流轉,顯然是一件法器,更重要的是,那柄劍長短適中,顯然正是給他這個年紀的小孩子準備的。
可褚妄言的眼神卻沒在那柄劍上。
隨著不破真君拿劍的動作,他才看見對方的姿勢有些怪異,一只手牢牢護著背后,像是背了什么東西。
當不破真君伸手的時候,他看見了,是一個和他年紀差不多大的小孩,只露出來小半張臉,已經睡著了,趴在不破真君的背上,身上裹著厚厚的白色大氅,幾乎和背景雪花融為一體,才讓他沒有第一時間發現。
他倏地看回那柄小劍,這應該是不破真君背后那個人的吧。
“謝謝真君,但這個我不能要。”褚妄言有禮地拒絕了,看著不破真君一點都不推諉的收回劍,眼里沒有惋惜,他很清楚那東西不屬于他。
只是沒等他再說什么,就看到那只先前還拿著劍的修長手指朝他伸過來。
褚妄言毫無防備,被不破真君提溜起衣領提了起來。
眼前景色飛速翻轉,他一下就到了不破山山頂。
不破真君看著表情有些呆愣的褚妄言,笑了聲“你等著,我先把這小子放床上去再來找你。”
褚妄言無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麻煩了真君,帶他上山來。
不破真君比他想象中出來得快,手里還拿了一盒藥膏,把他手抓住,不管不顧開始上藥“大師兄怎么想的,讓你一個小孩子冬天來爬不破山,他也真是想得出來。”
“師尊讓我過來送年禮”,褚妄言那雙被凍得通紅的手上面覆蓋了一層藥膏,不適地往回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