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夕,皇后留著眼淚捧著兒子瘦削憔悴下去的臉,跟他說“都是母后沒用,護不住那個孩子。”
宋淮青這些天已經不知給母親擦了多少眼淚,皇后曾無數次在心中想過兒子登基的畫面,那必定是最好的大晴天,她的孩子穿著龍袍,接受萬民朝拜,他值得一切最好的祝福。
可是全都沒有,不但如此,民間門怨聲漸起,說她的孩子變成了嗜殺的昏君。
“她沒事,我接她回來。”
宋淮青垂眸,笑著。
她叫他等,可他怎么可能只在這里徒勞的等
他予她信任,相信她會平安,畢竟她已經馴服過一只殘暴的妖了。
可即便有這樣的信任,心中那些害怕失去的恐慌,還是能時刻吞噬他的理智。
這些天,他又坦然了,他想,沒事的,不怕的,他能把她接回來。
接不回來,如果真的接不回來,就找到她的尸體,為她還魂。
怎么不行呢,畢竟他都是鬼門關里走過一遭的人了,上天入地,總有辦法把人搶回他的身邊來。
這世界上,這天下間門,陰曹地府的閻王也不能輕易把她帶走。
皇后以前最愛看自己的孩子笑了,他笑起來春風拂面,像是最溫潤的美玉在太陽下發光。
可是這些天,只要宋淮青一笑,她便下意識想后退,她覺得這笑里沒有暖意,甚至有些陌生。
宋淮青像是沒看見皇后這瞬間門的變化,放下了手帕,讓她在宮中好好照顧自己,照顧父皇。
新皇率領大軍一路南下,殺了數不清的圣徒。
原本,新皇變得殘暴這些傳言只在京城周圍盤旋停留,可這一路,宋淮青算是徹底坐實了這暴君的惡名,所過之處怨聲載道,讓本就不穩定的局面變得愈發動蕩不安。
杜蘭是憂心的,他也覺得這些人邪門兒,但是這樣的人一旦變得多了,就棘手了起來,這些人不是敵國的士兵,難道還能都殺了不成
杜蘭猶猶豫豫的不敢開口,又偷偷瞥眼去看謝忱風。
謝忱風平時還是個口無遮攔的,可自從陛下帶回來的女子消失之后,他就一直是那副冰冷冷的模樣,謝忱風都不敢嬉皮笑臉了。
兩個人在后面互使眼色,眼珠子都快抽筋了,最后還是宋淮青回過頭來,問他們“怎么”
杜蘭呵呵的傻笑“我看后面好像有人喊我,我看看是不是隊伍出事了。”
說著夾起馬肚就走,溜得比誰都快,只留下謝忱風一個人在那干瞪眼。
見皇帝陛下朝自己看,謝忱風只能硬頭皮開口。
不過他也不傻,沒有對宋淮青的舉動直接表達出不贊同,而是頂著壓力強笑著問道“陛下,這些人好不了了么,為什么不能引導,勸他們清醒過來,要直接殺了”
宋淮青這些天越來越沉默,但是謝忱風問了,他還是道“這是一種毒,毒素已經深入那些人的腦中,誰也治不好。”
謝忱風心下一凜,追問“哪來的毒呢治不好會有什么后果,這些人就一直渾渾噩噩么”
宋淮青沒答,他明白謝忱風的意思,也知道最近那些背后議論他的聲音,人們盼他做個賢明仁德的君主,但那是在昌平盛世才能有的事情。
如今這樣的境況,圣徒像瘟疫一樣到處傳染著無辜的人,以致他們淪為幼蟒的奴隸,這比任何戰爭都可怕,他們對這場戰爭毫無防備。
若此時他心慈手軟,只會帶來更大的損失。
而說來也極其諷刺,這幼蟒力量不足,不像千年之前的巫蟒手段高明,將這些信徒弄得不人不鬼、不倫不類。
可就是這樣連普通人都不如、不會正常思考的蠢貨,僅靠著傳承之中的邪念和術法,就把局面搞成了這副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