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柏覺得,這天下,若是被席緒山奪了去,也并不會變得更好。
他閉了閉眼,忽然又變得平靜。
他說“其實我不必問這樣的問題,早在十多年前,你心里就有答案了。”
蒼生從不平等,這天下大多數人的悲憫,都是居高臨下的。
席緒山覺得今天的鄭柏有些奇怪。
他正要疑惑的問,我有什么答案,左心口卻忽然寒光閃過,被刺進了雪亮的匕首。
鄭柏說“為了保一個亡國的皇子,犧牲多少人都無所謂,包括一個大字不識的木匠,和他那個平平無奇的妻子。”
席緒山瞪大了眼睛,面上驚愕的表情慢慢慘白,也不知是因為被信任的左膀右臂所殺而驚訝,還是因為對方得知了當年的真相而驚訝。
鄭柏問他“你殺了那對夫妻的時候,是不是覺得自己這樣沒有錯這么做只是為了你的大義,為了的心中的正道,為了你自己的大業。你的復國征途寬大廣闊,地上微不足道的石頭,踢開便是了。”
“你踢開那些石頭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被那不起眼的石頭刺上一刀,死在這種荒草堆,爛掉尸體,也不會有人發現”
鄭柏的手還在抖。
就在不久前,他還在猶豫著,沒有下定決心,他覺得,只要目的一致,不管是喬薇薇,還是宋淮青,只要能殺了席緒山,都是好的。
席緒山死了,他的仇也算是報了。
輾轉反側這幾天,也不知到剛才怎么就忽然把匕首拔出來了。
死不瞑目的人滑落在地。
鄭柏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了閉眼,也說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只是覺得冷,他從那些尸體中,感覺到了同為犧牲者的悲哀。
那一瞬間門,突然就把這些情緒都傾瀉在了席緒山的身上。
轟隆隆的聲音響起,沉重的城門在黎明的光輝下緩緩打開,鄭柏拎著那試圖逃跑的祭司,朝城門走去。
元隆十七年,太子在城門射殺了數不清的無辜百姓,引起了京城中人的恐慌。
元隆帝得知圣徒,嘔血昏迷,醒來后寫下退位詔書,太子匆忙登基,成為新一任元隆君主。
二皇子宋淮安因屯私兵、在鳳儀宮前造反,背叛永禁黑獄。
三皇子在黑獄中毒發身亡。
新帝登基第二日,凌霄峰叛軍首領在刑場斬首示眾,峰中高手盡數出動,皆被斬落于刀下,席風人頭落地,凌霄峰只剩一群烏合之眾。
元隆十七年,新帝繼位后的第三天,率領十萬軍隊朝南疆進發。
曾經的人們以為,他們賢德的太子登基之時,必是霞光滿天,紅色燈籠掛滿十里長街,一片歡聲笑語,這世界會越來越好。
可太子登基前,萬靈寺尸體成排,城門血流成河,太子登基那天,天色昏沉,京中的血腥之氣久久不散,四處被濃霧包圍,街道上空空如也,甚至看不見乞丐的影子。
有人開始恐慌,有人開始害怕,害怕這個突然冷漠鐵血的新君主。
在這樣的信仰迷失之下,神主的信徒越來越多。
南方遠道而來的信徒說,神主即將現身,大漠可見萬丈金光,那是傳說中的黃金城,黃金之城曾隨神主一起長眠于時間門的長河,如今黃金百塔城重現,他們的神也該回來了。
于是大批信徒涌入南疆,去迎接他們的神主。
新皇下令斬殺圣徒,率兵南下,直入黃金百塔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