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攔檐和頂棚布都是黑色的,光源也少,是以一走進去就像入了夜。
頭頂掛著密密麻麻的絳紗燈,燈罩外頭糊有二尺長的紅紗,人一走動,紅紗飄飄揚揚,仿佛被外頭的異獸吞下了口,一步一步朝著腹心去了。
此家勾欄既挖開了地面,挖出一個圓形的深坑做表演臺,又架起木樓做觀眾席,坐席也分了上中下三層,外緣有木樓梯能通向各層去。
韓少卿已經快要倒了,被兩個侍衛挎著走。
二殿下比他強得多,只是那一口香對他還是有副作用,他腳下似踩了云,一腳輕一腳重的,觀眾席上行道狹窄,桌凳沒擺平的地方還把他拌了個趔趄。
奇怪的是,前前后后三四個影衛都不管他們家主子,平時各個52的好眼力,這當口跟眼瘸了似的,各個目不斜視。
唐荼荼只好伸手,牽住了二殿下的袖子,拖他在一個視野好的位置坐了下來。
徐先生最早進來,已經坐下了,他原本坐在二殿下左邊,看見他倆人牽著進來了,徐先生虛虛攏住拳一拱手,莫名其妙地起了身,往旁邊挪了兩個座兒,把最當正的地方留給了他們。
怪禮貌的
唐荼荼還記得頭回在知驥樓見他的時候,徐先生冷眼觀察她一舉一動,遠遠沒現在這么客氣。大概是觀察完了,覺得她也算是個人物,唐荼荼心說太子身邊的人果然都惜才好士。
旁邊的二殿下卻久久不坐,蹙眉看著座椅。
“嗐,真講究。”唐荼荼掏出帕子,把扶手和靠背囫圇抹了一遍,才請這位爺坐下。
二殿下一路進來,悶不吭聲的,唐荼荼還當他是頭暈難受。光線暗,她湊近去瞧,剛探頭,被二殿下一只手掌摁在了臉上,從腦門捂到了下巴。
“別湊過來。”他聲音悶沉。
唐荼荼傻了。
他掌心溫熱的溫度,弄得她心口直撲騰,這位爺就這么著推著她的臉,腳下抵著椅子腿,連人帶椅子把唐荼荼推遠了半尺。
唐荼荼納悶“殿下怎么了”
她小聲喚了一聲。這才驚奇地發現,二殿下雖然跟往常一樣板著臉,可他耳根紅得似要滴出血,平時白玉一樣干干凈凈的面皮兒都紅了。
敢情還是在為那掌柜的騷話害羞
唐荼荼噗一聲笑出來,晏少昰惱怒地瞪來一眼,唐荼荼立刻把唇角拉平成一條直線。
嗐,成天冷冷冰冰,裝得老謀深算的,其實放后世看,他還沒正兒八經成年哩。
唐荼荼想了想,輕聲寬慰他“那什么也沒什么大不了的,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很正常的。”
“住口。”
“噢。”
傳教勾欄中客人不多,始終坐不滿,進來的客人卻都熟門熟路地找著了自己的座位。
三樓高昂的票價讓多數人望而卻步,這一塊只坐著他們一行人,十幾人前后分坐了三排,照舊成守勢,把二殿下圍在最中間。
通風散氣不好的地兒,難免有些味道,晏少昰虛掩著口鼻,坐姿沒往常端正,他倚靠著另一側的扶手支著身子,離唐荼荼遠遠的,閉目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