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鳶循著魔物的氣息穿過幾座亭臺,周圍越來越僻靜,她在一處花樹重重的廊角找到了一名女子的影子,那女子似乎正在背對著她俯身低泣。
葉鳶定睛一看,從這女子的身形認出這是第九閣中頗受歡迎的一位姑娘,叫做煙芍。
她的腳步略一停頓,悄無聲息地從頭上拔下一枚小釵藏進袖中,緩步上前,輕聲問道“姐姐,什么人惹你哭了”
“妾身為自己的凄楚身世而哭。”背對她的煙芍嗚咽道,“城外的賊人要取我性命,我逃進這南晝中,本以為能借此地受年庇護,卻不料”
那女子不再說了,偏過臉來看葉鳶,用絹扇掩面,只露出一雙我見猶憐的含情目。
“煙芍姐姐不是自小在南晝城中長大嗎,怎么會在城外有仇家呢”葉鳶停在離她幾步遠處,將所剩靈氣灌注在袖中小釵上,臉上卻仍是天真的神色,“再說,酈嬤嬤已經是頂厲害的了,我聽說城主比酈嬤嬤還要厲害,怎么會護不住你呢”
“鳶妹妹,我原也是這樣想的,我想只要我在此處安分過日子”
煙芍伸出手來,似乎想要將葉鳶拉近身前,但葉鳶向后退避半步,恰巧避開那女子的指尖,于是“煙芍”搖搖晃晃站了起來,從樹叢掩映后露出毀損的羅裙,還有腹部血淋淋的大洞。
“但我實在是太餓,太餓了,餓到不小心吃掉了一位恩客,這下南晝城再容不得我,這副美人皮囊也用不得了。”
在她身后,臥著一具猙獰可怖的修士尸身,尸首被開膛破肚,內臟幾乎已經被吃空。
葉鳶忽而出聲,點破了魔物的身份“你是人面狐。”
人面狐是一種寄生型魔物,食人,慣用手段是吃空人的內臟,再將人皮披在身上,頂替皮囊身份混跡在人群中生活,伺機尋找下一個獵物。
“煙芍”從絹扇后露出裂到耳根的獠牙巨口,瞳仁縮成針尖大小,兇相畢露,向葉鳶撲來。
“不如你來做我的新皮吧”
葉鳶不閃不避地立在原處,直到人面狐欺近身前,距離血盆大口不到半咫時,才揚袖投出小釵。
那小釵不過五寸長,此刻如同一柄明光熠熠的細劍,從人面狐的喉間刺入,穿過它的腦部,細微的靈氣以驚人的精密度運轉,生生將威力發揮到二十分,一路攪碎魔物的腦葉頭骨,從天靈蓋豁然破出。
葉鳶推開“煙芍”倒下的尸首,感覺自己一滴都沒有了。
這就是藍條短的杯具。
普遍而言,不論修士修的是什么道,以什么兵器傷人,要想發揮威力,都必須以靈氣作為支撐,靈氣是燃料和增幅器,譬如說,同樣是一道雷電召來咒,靈氣稀薄的修士能劈一棵樹,靈氣強盛的修士就能劈一整座山頭,那么兩方對戰,靈氣強的修士大可以風度翩翩地對靈氣弱的那個說,我持一道四十米大霹靂,道友且先跑三十九米。
此時的葉鳶不禁產生了和酈嬤嬤同樣的想法,那就是
修真可真是靠老天賞飯吃的活計啊。
在無霄一門中,奇人滿地走,天才不如狗,幾乎人人都有那么點自己的天賦絕活,更不必說她那能以門派之名冠作“劍君”的師弟顏思昭,從進山起就是仙門上下公認的天才天花板,而即使不提如今天下皆知的無霄劍君,就說葉鳶她小師兄,也是她平生僅見驚才絕艷第一人
至于道體穩固經絡通達這點先天條件,則是基本盤中的基本盤屬性,人都不稀罕說的那種。
無霄從上往下數,從師尊數到師弟,也就只有葉鳶沒有。
她師尊,一個活了三千多年的見多識廣白胡子老頭,也只能勉為其難地安慰道真炁天目每千年才擇一名宿主,你那些師兄姐的天賦和你一比都是小意思,只是這天賦害得你靈臺漏風儲不住靈氣,對修仙并沒有什么用處罷遼呃。
說到這里,師尊似乎也發覺了自己說錯了話,急忙補救道。
雖然沒有什么用處,但是其他天目宿主都早早死了呀過兩天我組織山門給你過個生辰熱鬧熱鬧可好你今年幾歲了,得有八十了吧
葉鳶差點喋血山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