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葉最近老是遭遇夢魘,睡眠質量極差。
也不是說做什么光怪陸離的噩夢,就是類似于呼吸緊迫,像是被什么東西扼住喉嚨,堵住胸口,透不過氣來一般的感覺,好像是渾渾噩噩的近似于窒息的狀態,又處在任何風吹草動都會驚醒的警惕清醒,神經一直沒辦法松弛,明明是入睡的,但精神絲毫未得到休息,反而由著疲憊感不斷堆積。
她覺得這種情況出自生理,時刻緊繃的神經甚至帶來痛覺,但身體檢查又沒有發現病態的異樣;她又不認為是心理方面的因素,目前的心理狀態自認沒有不正常,她也不覺得有什么能引動她到這地步的困擾只能猜測或許是因為“暴怒”在她身體中積聚的沉疴已經達到了某種限度,超脫了意志所能掌控的范圍,所以才會如此不可理喻。
無法確定并排除問題,情況不能解決,這就令她克制不住地顯露出暴躁來。
吃飯時,行走時,說話時,休息時,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痛覺流竄在血管中,攀爬在神經上,蠶食著細胞,啃噬著骨髓,似乎時時刻刻都在找存在感,但是想要捉摸又無跡可尋,她甚至感覺自己對外界的感知都因此變得遲鈍很多。
覺察到她狀態不對的人,大概也就只有西蒙斯與梅格醫生。
前者笑瞇瞇看熱鬧,沒充滿惡意已經像個人了。
梅格醫生自認膽子小,想要置身事外,擺出的都是一副我已盡力、跟我無關的姿態,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是好奇心作祟還是良心過不去,到底還是私下打探千葉的來歷跟底細還不敢叫卡倫特長官知道,否則鐵定要被詢問為什么,而他還沒辦法將千葉的情況說明白
不過他還真有點門路,各種渠道的信息拼拼湊湊的,竟也還原了個大概。
其中幾方勢力互相交戈妥協的始末他管不著,他就將她當一個病人的角度去代入那些履歷,然后琢磨得冷汗直流。
一位格斗專家,對自己的身體控制能力爐火純青的兵王;少年時就混跡軍營,在徹那亞那種對思想與道德極為苛刻的國家里,毋庸置疑也具備作為職業軍人的所有素質要求更重要的是,她沒有被洗腦徹底。仍保留著獨立的思想與靈魂,克制又自由,理智又聰明那兩次足夠改變她人生的“意外”,即使遭遇得猝不及防,但她難道沒有更好的處理方式嗎
或許確實可以用過激來解釋她的行為,人們也是如此為那些事件定性,無論是被“潛規則”,還是說隊友因被救援者而出意外,都覺得她是被短暫的感情壓倒理智以至于出現過激行為,也正是因此,她的老師與長官為她奔走,令她免上法庭乃至內部懲罰,但是真要說起來,她所做的一切能被歸為“情有可原”才是,明明有很大的能作的彈性
就像由軍轉警、又由警借調入軍隊這樣的操作,內部的轉調與不同系統內的轉調,都是符合規則又可以控制的選項,她明明是如此被寄以厚望的后輩,又是為何必須離開自己的母國,背井離鄉去往它國謀生
如果并不是因為她所遭遇的那些“意外”,那么就是她自己的原因了。
她是“病人”。
她自己都唯恐造成更無法控制的惡果。
她必須離開。
這就能說通她的經歷了。
但真要這樣去看,她從某國外籍軍團教官又轉行到獨立雇傭兵,就并不是個好決定了。
那些灰色領域明明會醞釀更多的不穩定與失控才是。
就像是西蒙斯這個十足的壞胚子,如果不是將軍死死拘壓著他不能離開堪底士,他會犯下何等罪過真的是不能預料的災難正是因為堪底士重塑了他的三觀,為他定下了不能逾越的規則,所以他才能是現在這個模樣。
對于千葉來說呢
她看上去似乎比西蒙斯要好很多,但也僅僅是看上去。
就不斷惡化且無法估摸的的精神疾病來說,她反倒比西蒙斯更不可控。
梅格醫生輾轉反側。
每天醒來都覺得會冒出什么匪夷所思的大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