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當事人都沒有那么焦急千葉當然能看出醫生的焦躁不安,比她這個當事人都還要緊繃的神經,一點風吹草動估計就能驚跳起來。
但她并不關注他人,如果醫生不出現在她面前,她都沒法想到他的存在。
這次的情況惡化得快,她甚至覺得自己的記憶都出現了點問題。
不知道是因為她作為輪回者的精神與這具身體漸趨不匹配,還是說身體的糟糕屬性已經影響到了前者當然她覺得更多是壓制起反彈效果了。
畢竟她的靈魂厚度完全凌駕于這具身體所能掌控的極限,就算因為“暴怒”所凝聚的極端情感偶爾會沖擊到她的靈魂穩定性,但她通過近三十年的鍛煉自認已經基本控制它的存在,這就證明小世界的規則并沒有離譜到違背常理。
那么現在它再度瀕臨失控的誘因是什么
是因為在堪底士的生活
還是說,量變引起質變,情緒無法自己消釋,就像之前一樣,除非爆發,否則在一定時期內就始終存在隱患
她覺得質變的說法更有道理。
無論如何,人體蘊藏的奧秘都太過晦澀,或許連造物主本身都無法說清楚造物成形的過程中演化出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東西。
千葉安靜地坐在床上思考。
基地操場的警示燈與巡邏燈交替閃過,紅光與橙光有條不紊地在窗戶上滑過,一圈一圈照射過玻璃,也在寢室的墻面上轉過一道道光影。
她彎著腰,垂著腦袋,手肘貼著大腿,肩塌著背弓起,應當是放松的姿態,但是從脊柱乃至于腦髓所有的神經好像都被什么東西撕扯著,疼痛好像只是幻覺,又似乎確切地存在,她甚至感覺在身體內部有一種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在流竄,囂張又危險至極。
某一個瞬間,她猛地將手臂塞進了嘴里。
牙齒透過皮肉的清晰鈍痛重新抓回了游散的思維。
千葉慢吞吞將嘴巴里的血腥氣咽下去,睜開眼,表情疲憊不堪,但是眼睛卻無比明亮。
她忽然開啟了一個新思路。
“我一直默認這個世界是純粹物理的封閉的”但有輪回者駐足過的世界本身就意味著與“神秘”接軌。
或許因為小世界凝固的緣故,這種神秘性極其稀薄,稀薄到幾乎不存在,可如果這具被選中的身體正是存在一種此世無法解釋的奧妙呢
這個所謂的“暴怒”是由這具身體自身醞釀而生的,還是外來的某種事物與這具身體融合而成的,并不得而知。
究竟是因為制造者由于它的奇特而創設了這個小世界,還是因為需要這么個小世界而創設了奇特的它,似乎也無法確定。
但有一點她已經可以明了,她到底想在這組名為“南柯”的小世界中得到什么。
她來的本意并不是改變,而是體驗啊
體驗這段人生,體驗極端情緒。
以此來塑造并強化屬于她自己的個體情感與靈魂。
就這種角度來說,她在這三十年里所走的,未嘗不是正確的道路;只是相較于征服“暴怒”,她更該做的應當是認識它事實上這種不可理喻的東西好像也不能被征服,她要做的恰恰是窺探、嘗試,然后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