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到康熙,下到行宮的宮人都被驚動了。好幾個御醫圍著十一阿哥轉,將各種稀奇古怪的藥方拿了出來。而八貝勒一直給十一阿哥配的藥丸子,更是被翻過來翻過去地研究,生生碾碎了好幾丸。最后太醫們對照了十一阿哥貼身太監翻出來的,八貝勒半年前開的醫囑,得出這藥丸不能在高燒時使用的結論。
那就只能重新熬藥。太醫們各顯神通,當然其中也走了不少彎路,最后終于在三天后讓十一阿哥的體溫降了下來。
在行宮守了兒子三天的康熙爺把心放到肚子里,洗干凈臉,修剪了一下變得凌亂的胡須,打起精神出門去跟蒙古王公們比賽打獵。打獵的地點在半日車程外的一條山澗附近,據說能獵到體型不小的鹿和野豬。
誰都沒有想到,一天前還能笑著跟康熙說“皇阿瑪快去吧,兒臣已經大好了。耽誤了皇阿瑪這么長時間門,兒臣實在過意不去”的十一阿哥,在一天后病情再次惡化,燒得開始說胡話了,連脈搏都變得時快時慢。
留守的太醫擔不起責任,連忙給康熙爺去信。康熙收到了急信,連忙帶著大部隊往回趕,可惜已經晚了。等他們趕到行宮,十一阿哥胤禌,已在三個小時前咽了氣。這是第一次有成年的兒子死在康熙的面前,老父親當即淚灑衣襟。等到收殮起十一阿哥的遺物,再次發現了那本旅行日記,字里行間門的希望與勃勃生機,與生死相隔的慘淡現實形成了殘酷對比。皇帝像是被打開了眼淚閘一樣,眼眶紅了一整夜。第二天不得不讓太醫用了明目的湯藥,又用剝了殼的熱雞蛋滾眼皮,才微微舒服了一些。
出門在外,一切的喪葬儀式都沒有準備,得去信給京中,讓禮部和內務府來拉尸身。不過,皇帝身邊還是有能量的,緊急從行宮附近的一戶退休文官家中征用了一口還算過得去的壽材,暫時存放十一阿哥的遺體,只可惜行宮的冰塊是不夠用了,至少不夠在陰濕的夏季保存尸體用,只能擺個意思。
且不說京中的八貝勒收到消息會如何地震驚,小十九確實不會因為腮腺炎小小年紀死在北巡途中了,這死亡人選換成了老十一。就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一定要把一廢太子的導火索做成“弟弟去世,面無悲色”。只說在木蘭行宮里,康熙朝第一等的爆發了。
十一阿哥壯年去世,與他年齡相近的十三阿哥、十四阿哥都哭得稀里嘩啦,大千歲直郡王雖然跟這個弟弟不大來往,但直郡王跟十一阿哥一母同胞的親哥哥老五是早年的同學,到如今也有幾分面子情,所以老大也哭了。
“臨行前,老五一直拉著我的手求我好好照顧老十一,如今人沒了,我要怎么跟老五交代啊明明離開前他都能下地走路、自己吃飯了。”
聽聞此言,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哭得更大聲了。“離京時我們信誓旦旦地跟九哥保證沒問題的,結果怎么就發生這樣的事情了呢早知道就該留在行宮陪著十一哥的”
于是唯一哭不出來的就只剩下太子了。作為第一茬從上書房畢業的學生,他與第二茬的小透明老十一全無交集。甚至在太子看來,老十一唯一值得說道的地方,就是他是宜妃的兒子,宜妃很受康熙寵愛。然后,沒了。是了,在太子眼中,一個病怏怏隨時會死的庶子,其價值還不如他作為寵妃的額娘。
而另一方面,太子跟老五、老九,都不是那種可以交付親弟弟的交情。因為對老五或者老九的內疚而掉眼淚抱歉,太子他掉不出來。老五,一個唯唯諾諾漢語說不利索早早娶了蒙古福晉被踢出儲位競爭序列的路人。老九,一個跟他搶奪皇阿瑪注意力恃寵而驕不服管教還跟老大、老八走得近的討厭鬼。
他真的哭不出來啊。死了一個燒錢而沒用的宗室,他作為家族將來的繼承人,沒有笑出來就已經是很給面子地表達了悲傷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