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明殿里,云氏坐在下首,臉色蒼白。
她是硬撐著病體來的。
皇后的旨意一到,顧深怕皇后看出什么端倪來,硬是叫太醫給她灌了藥,送進了宮里。
如今坐在這以往都羨慕向往的仁明殿,她只覺得渾身冰冷。
“云氏。”上面皇后在喊她的名字。
她回過神來:“母后。”
見著她這般神不守舍的樣子,皇后微微蹙起眉頭:“本宮聽說最近你的身子不太爽利?”
云氏勉強扯出一點笑來:“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母后不必擔心。”
“本宮瞧著,你可不像是病好的樣子。是為了太子那個新納的妾室?”
云氏絞緊了手里的帕子,她張開嘴想要說什么,可一想起出門時,顧深的叮囑,她又不敢說了。
皇后眉頭皺的更深,也不知道云家這樣的將門,怎么會養出云氏這么軟弱的丫頭來。
“妾室到底只是妾室。”她提醒道,“怎么能讓她騎到你的頭上去?”
云氏垂著頭:“她懷孕了……”
她的晨兒去世才多久,顧深有了新歡不說,還讓對方懷上了孩子。她心如死灰。
“懷孕了又如何,她肚子里,到底也不過是一個庶子。你堂堂一個云家的女兒,還怕一個妾室和庶子?”皇后的語氣里帶著些許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云家五十萬大軍陳兵南疆,你是昏了頭嗎?”
云氏愣住,她期期艾艾地看向皇后。
“你父親和你哥哥都是大靖倚重的大將,多年征戰,一身傲骨,怎么到你這兒,就這般軟弱?你這樣,日后若是深兒登頂大位,這皇后之位,你也是做不長久的。”
皇后說的沒錯,她這般性子,日后要是顧深真的做了皇帝,后宮佳麗三千,她壓得過誰去?
“本宮知道,晨兒的事兒對你打擊很大。”皇后輕嘆,“但現在可不是傷感春秋的時候。太子要納妾,你讓他納就是,要是擔心那妾室的孩子,那就接到自己身邊來養。”
“你是正妻,更何況還是讓那孩子成為嫡子的機會,太子還能拒絕不成。”
可云氏過不去自己那關,要一個妾室的孩子來做自己的孩子,還占著嫡子的位份。
皇后看她猶豫的模樣,知道她心里在擔心什么。
“若是不喜歡那孩子,交給下人養就是了。你也還年輕,再生一位嫡子,還能讓他越過你的孩子去?”
“就是看在云家的面子上,太子也不敢不立你的孩子。”
對他們這些皇家的女人來說,母家就是最大的倚仗。無論是云氏,還是張冉冉,還是皇后自己,她們背后的娘家,都是一跺腳就能震動半個朝廷的人。
“云氏,你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妻子。”
“你是太子妃。”皇后定定地看向她。
云氏愣住,像是什么東西在她面前霍然打開。
她不僅僅是顧深的妻子,她是太子妃。
回去的路上她在馬車上遲遲回不過神來,出嫁時,她只想著能嫁給自己一直欽佩愛慕的人,從沒想過太子妃這三個字背后究竟是什么。
太子妃,儲君之妻,未來的一國之母。
她要想的,不止是自己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