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彎下眼角,歲月在她臉上留下淡淡的細紋。
出發時,顧明磊說他的夫人是天底下最溫柔,最好的人。路上,她還在擔心,會不會給別人添麻煩,她這樣的人,會不會被別人所不喜。可在看見張冉冉的那一刻,她發現倒是自己庸人自擾了。
這樣明艷溫潤的姑娘,必然是心胸開闊的大家閨秀。
“姑姑的院子就在我隔壁,若是夜里有事,你便來找我。”
這樣怎么好?張冉冉是孕婦,哪有半夜去叨擾孕婦的道理。
可不曾想半夜夢魘起來,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看著屋里微弱的燈光,驚懼就像一雙大手緊緊地攥住了她的心臟。
她不敢閉上眼睛,蜷縮在床上,哈達爾,努爾金,伊卡斯,他們的獰笑好像從未遠離。她猛地蓋住耳朵,踉蹌下床,一垂眸,瞧見了自己身上還未好全的傷痕。
“啊!”她顫抖著后退,打翻了燭臺,火苗瞬間就卷上了床帳。
她愣愣地看著,渾身都被冷汗打濕。
“姑姑!”
直到張冉冉沖進房間里來,扣住她的手腕,她才回過神來。
白辭也來了,他拄著拐杖,氣勢倒是絲毫不減,指揮著下人滅火。
張冉冉拉著顧珠在一旁坐下,她扶著肚子,喘的厲害。
“……對不起。”顧珠直覺自己犯了錯。還差點連累了顧明磊那孩子的妻兒。她蓋住自己的臉,不敢去看張冉冉。
她好像什么也做不好。活著也是牽連別人。
這樣的長公主,難道不是只會給大靖蒙羞嗎?
溫暖的手掌突然覆上了她的額頭,張冉冉臉上還掛著汗,但動作卻是輕柔,她一點點撫平顧珠的亂發:“別怕,姑姑,這里是大靖,這里是玄都。”
“你看見那個將軍了嗎?”
顧珠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到白辭。
“那是大靖名將之一的白辭將軍,將軍府有他守著,就是蒼蠅都不敢飛進來,你已經安全了。沒有人可以再傷害你了。大靖是你的家,沒什么好怕的。”
顧珠握緊了她的手,看向她的眼神脆弱又可悲。
“我回家了?”
張冉冉點頭:“你回家了。”
十幾天如夢泡影般的日子突然在此時,在大火前,落在了實地。她埋進張冉冉的頸窩,慟哭不已——是啊,她回家了。三十年的煎熬,她終于回家了。
張冉冉抱緊,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
眼眶也已是泛紅。
顧珠過的太苦了,好像所有艱難都砸在了她的肩上,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可她始終還念著回家,回大靖,若不是這樣的執念,只怕她都等不到顧明磊來接她。
她好像不是那個已經年近五十的長公主。
她只是一個三十年來找不到歸途的游子。
一朝回到故土,到底還是悵然勝過了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