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中,初春降臨玄都,院子里的迎春花開了一片,張冉冉也總算拿到了北邊送來的捷報。
錫勒盟大捷,金城大捷,鎮北軍一路挺進,馬上就能見到蒙金王都城墻的土磚了。
若是順利,三月就能凱旋,雖然趕不上孩子出生,但好在滿月還是能到的。
她摩挲著信紙,不免露出溫柔的淺笑。她手上這份捷報和送去京城的不一樣,這是顧明磊親手寫的,除了大捷的消息,剩下字字句句都是思念。
“王爺這次可出風頭了,他可是大靖第一個攻入錫勒盟的將軍。這是留名千古的好事。”碧青小心翼翼地從椅子上攙起她,“等王爺回來,正好小主子出生,雙喜臨門,更是好事。”
張冉冉在院中慢慢踱步。
“是好事。不過還另外有一件天大的好事?”
“是什么?”
“王爺找到了長公主殿下,過幾日,就會到玄都來了。”
“長公主殿下?”碧青年紀小,沒聽過顧珠的名頭,此時聽見這突然冒出個長公主殿下,一時不知道是誰。
張冉冉點頭:“長公主殿下是陛下的親妹妹,那時候陛下還是太子,大靖和蒙金簽訂合盟,當時的可汗旦增,用一整個長街的彩禮來求取長公主殿下。”
“長公主跟他走了?”
“自然。”誰能抵得住一個真心喜歡自己的人呢。旦增雖然不是什么聰明的人,但好在性子率直,顧珠一心陷了進去,就算蒙金遠在草原,她也義無反顧地去了。
可誰能想到,旦增是個短命的,他們成親才多久,顧珠懷了孩子不久,王宮就發生了叛亂。
之后三十年,顧珠就陷在那樣的煉獄中。
想到那透過信紙的鋒利筆鋒,張冉冉能感受出顧明磊壓抑的怒火。
那可是大靖的長公主。
“你記得這幾日要把西廂的院子收拾出來,再找幾個得力的婆子,照料長公主。她在蒙金受了這么多年的苦,回到大靖,可不能再受委屈了。”
“是。”
顧珠的馬車到的很快,在捷報送抵玄都的第三日,她見到了張冉冉。
她瞧見侄子口中那個天底下最完美的夫人挺著大肚子站在將軍府門口,一陣風吹來,揚起門口那簇迎春花,明黃的花瓣落在張冉冉的頭上,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邊上那個小丫鬟連忙撲散空氣中擾人的花粉。
張冉冉擤了下鼻子,抬手想把頭上的花瓣摘下來。
顧珠先一步撿起了那片迎春花。
“……春季花粉嗆人,你大著肚子,不必來接我……”她說話很慢,嗓子像是受過傷,顯得有些嘶啞難聽。但看向張冉冉的視線卻是慈愛。
顧明磊都是第一次見顧珠,更別說張冉冉了,她愣了半秒:“姑姑?”
顧珠點頭:“小……”她輕咳了一聲,“小八說,你快生了,沒有長輩在,他不放心。便差我,來看你。”
他們都知道這是借口,無傷大雅。
張冉冉輕笑,親昵地挽上顧珠的手臂:“姑姑倒是來得正好,日子就在這個月了,我還在擔心身邊無人,姑姑能來,再好不過了。”
或許是被張冉冉的笑容感染,又或許是被重新踏上故土的喜悅沖昏了頭腦。顧珠從未感到過如今天這般的溫暖閑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