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那襄緩緩抬起頭,目光冰冷地盯著骨咄祿,嘴角不知何時溢出一絲鮮血,卻依舊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聲音沙啞卻堅定:“體面?我阿那襄一生事國,遵奉君上,鎮守邊疆,護從一方,或有些許瑕疵,但所行皆無愧于心。今日就算戰死,也自有軍人的體面,何須你這亂臣賊子賜予?”
他握緊手中的玉質短刃,身形微微前傾,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哪怕身陷絕境,哪怕因部下偷襲而身受數創,渾身浴血,他依舊是那個鎮守木夷刺城的鎮防使,依舊有著寧死不屈的鐵血傲骨。他心中清楚,這場叛亂的背后,絕不僅僅是骨咄祿的野心,也有朝堂外延的爭權痕跡;更有邊藩邦國的影子,還有城內各方勢力的角力。而他,便是這場混亂中最堅定的守護者,哪怕粉身碎骨,也絕不會讓亂黨得逞,絕不會讓木夷刺城落入奸人之手。
就在阿那襄握緊短刃,作勢決意與亂黨殊死一搏,親衛們也相繼倒下大半,幾乎已拼至油盡燈枯、瀕臨絕境之際。突然一聲破空尖嘯的哨聲,壓過了大堂內廝殺的聲囂。原本死寂的官邸外圍,突然響起大片急促而整齊的甲葉碰撞聲,夾雜著弓弩齊射與火銃轟鳴的震鳴,伴隨著凌厲的喊殺聲,穿透宴會廳的廝殺聲,清晰入耳。
骨咄祿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與難以置信,厲聲呵斥:“什么人?!竟敢壞我大事!”話音未落,宴會廳兩側的暗門突然被猛地踹開,兩行黑影如離弦之箭般竄出,身形迅捷如鬼魅,手中利刃泛著森寒白光,不閃不避,徑直朝著那些攻殺最兇的叛兵后心刺去。
“噗嗤——噗嗤——”幾聲悶響接連響起,沖在最前列的蠻牛波安,根本來不及反應,便在顧此失彼的揮舞遮護和擋格之下,被數柄利刃同時刺穿耳鼻口眼,七竅噴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卻尚未氣絕,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哀嚎,撞蹭在周圍叛亂士兵的身上,瞬間引發一陣騷動。這短暫的混亂,也暫時緩解了親衛們岌岌可危的處境,為他們爭取了喘息之機。這些黑衣人,正是阿那襄早已暗中布置在府邸深處的江湖高手,平日里隱匿行蹤,不問世事,只在危急時刻現身護主。
緊接著,庭院之中傳來更劇烈的廝殺聲與慘叫聲,原本被叛亂士兵牢牢控制的府邸大門方向,突然涌入大批身著重甲的士兵,他們個個神色凌厲,裝備精良,行動整齊劃一,正是阿那襄早已預伏在官邸外圍的精銳人馬。此前,他看似將兵力盡數外派,實則留下了最精銳的一支,暗中潛伏在官邸周邊,只待叛亂分子傾巢圍攻宴會廳、后方空虛之際,便伺機而動。這些外圍精銳如同猛虎下山,一路披荊斬棘,瞬間擊潰了守門的叛亂士兵,朝著宴會廳的方向疾馳而來,將叛亂士兵的后路徹底截斷,形成合圍之勢。
更令人心驚的是,伴隨著幾聲清脆的攻殺鳴哨,庭院的角落、花樹山石之間,突然冒出三五成群的輕裝劍手與短衣刀客。他們身上的服色不一,卻個個眼神尖銳犀利,手中握緊各色輕短兵器,動作迅捷,朝著叛亂士兵的側翼發起突襲,招招致命。他們正是阿那襄家族世代訓練、豢養的死士,此前任憑庭院內殺得血肉橫飛,始終隱而不出,只等最后的信號響起,便與外圍救兵里應外合,前后夾擊叛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