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院實習和工作的那段時間他也對患者家屬說過同樣的話,那時胸腔里只是深深的無力感,到了今天他才能真切地感受那種痛,還有身為醫生卻不能有任何作為的絕望。
那邊傳來嘟嘟的忙音,他低頭看了眼已經掛斷的電話,苦澀地回頭看了眼安靜地躺在床上的文枚,彎腰替她蓋上了被子。
蕭落還癱坐在地上沒有動,手里的杯子一直在搖晃,好幾次都濺到手背上燙出紅『色』的痕跡。
陸寒川蹲下來,抓住她的手掌,用命令的語氣讓她喝水,蕭落遲鈍地抬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手杯搖搖晃晃地遞到唇邊,剛喝了一口,眼淚突然又開了閘似地落下來。
悅溪得到消息急匆匆地趕來,人站在病房門口卻怎么都不敢進去了,扶著門板壓抑地哭了起來。
陸寒川聽到聲音轉頭看了她一眼又繼續低頭往蕭落嘴里灌水,一杯水喝完,他終于松開手從容地把杯子放回原位。
雪已經停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把地面薄薄的雪花沖刷,白茫茫的世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藏區又恢復了灰蒙蒙的蕭瑟模樣。
“文枚有沒有告訴你,她想要回到哪里?”陸寒川清冷的嗓音把蕭落拉回了現實,“她和你關系最好,應該說過自己心里的想法。”
蕭落睜大眼睛,茫然地搖了搖頭。
陸寒川輕輕地嘆了口氣,看來一切還是要等校長來了之后再說。
午飯和晚飯都沒人吃,悅溪強打起精神去食堂帶的飯都被仍在桌上,入夜的時候校長終于頂著風雨趕到了醫院。
燈光下老人黝黑的皮膚發著亮光,那雙黑『色』的眼睛如鷹眼一眼銳利,他看著床上隆起的弧度,一句話沒說地轉身走到窗戶口。
死一般的寂靜,風聲在這樣詭異的氣氛里發酵,變成了索命厲鬼的吼聲,蕭落聽得心都在顫抖,只能死死抱住悅溪的胳膊緩解心情。
“我已經問過醫生,憶許那孩子恢復得差不多了,你們帶著孩子先回去,剩下的就交給我。”
校長轉頭看著一張張年輕的臉,“她剛來的時候為了讓我放心把家里的情況全都交待了,現在也該讓我去和她的家人交待。”
蕭落忽然就想起她的父親,那個嗜賭成『性』,毫無感情的男人,“不,校長,你不能把她送到她父親那里。”
“你放心吧。”校長垂首嘆了口氣,“我會帶她回老家,把她和她的母親葬在一起,也算讓她以后有了依靠……藏區始終不是她的家鄉。”
蕭落眼眶一熱,滿含敬意地看著眼前的這位老人,他不僅是位成功的教育者,更是位德高望重的長者,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像是熊熊燃燒的火把,點燃著人內心最火熱的情感。
陸寒川沖校長深深地鞠了一躬,“您放心,我們會照顧好憶許,照顧好學校的一切。”
校長擺了擺手,指尖微微地顫抖,“你們都是好孩子,只可惜老天不長眼,不長眼啊……”
悅溪把腦袋埋在蕭落肩膀哭了起來,說話時帶著濃濃的鼻音:“文枚姐姐多善良啊……好多孩子都喜歡她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