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后又說道:“起初,我無法理解他們所說的親情與牽掛,后來,在與他們的相處過程中,我逐漸理解了他們。他們是有血有肉的人,而我只是一個木偶人,可是我這木偶人也開始有了心,想要幫他們達成回家的愿望。于是我一面欺騙利用他們,一面幫助保護他們。上元節的那個夜晚,我驚恐地發現自己對你……充滿了……妒意,是的,就是妒意。可我的心中卻有著一種痛快,就是她是要回去的,你終究也是不可能和她在一起的。”
說到這兒他居然笑了起來:“可是天珞石居然毀去了,和天珞石一齊毀掉的還有我的父親,那我活著是為了什么?我就像這落葉,”他接住一片下墜的梧桐葉,“失去了存在的意義。這之后,我仿佛是死了,我的姐姐我的屬下還有大夫都認為我活不成了,可我終是沒有死去,因為我的心中有了牽掛,我終于體會到牽掛的感覺了,而且天珞石被毀,她也回不去了不是嗎?我終于可以放任自己的心去追求她了,于是我又有了活下去的意義,我就這樣活了過來。可是我歷經了生死磨難,回到子桑國卻聽到了你與她即將成婚的消息。”
他的視線從梧桐葉挪到了他的情敵身上:“這讓我措手不及,亂了分寸。我從未如此恐懼過,即便是面對嗜血的猛獸也未嘗如此,我覺得我就要失去她了。呵,你陪著她去了錦上瓦市,可是你沒看到她留下的密碼,你一定看不懂,這屬于我們之間的秘密,”他像孩子似的挑釁地笑了起來,“她讓我不要去找她,可我怎能在這個時候放棄,于是我不顧一切地去找了她,可是每一次你都跳出來阻攔我。雖然我心中清楚即便是你沒有來阻止,她也不肯跟我走,于是我報復性地強吻了她。”
他終于停了下來,似是在平復壓抑心中的某一種情緒。
貫白丘說道:“你不該強迫她。”
“也許你說得對,那根本不算是吻對吧,人們都說吻是甜蜜的,我只感受到了其中的酸澀。還有那一天晚上……”他只感受到了一廂情愿的甜蜜,事后又被她的驚恐攪得心神不寧后悔不迭。
貫白丘擰眉盯著他一語不發。
他兀自說下去:“我逼著你娶蘇相的女兒,又逼著她作出了抉擇,然后才逼著自己看清了這一切,我終于可以放心地北還,去履行我作為一國之君的職責了。”他看向北方,那里是他的父親一生為之奮斗的地方,他不可以讓它落入敵國之手。
貫白丘內心震動,良久才嘆出一聲:“你……這是何苦!”
他苦笑一聲:“在其位謀其政,既然已經當了這個皇帝,即便是再不喜歡,也得硬著頭皮做下去。”
貫白丘深吸了一口氣,問出心中壓抑已久的疑問:“你當這個皇帝也是為了天然吧?”
他渾身一僵,收回目光,說出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來:“可惜我不會有朋友,可惜你又是我的情敵。”
可是貫白丘聽懂了,如果他可以有朋友,自己又不是他的情敵,他們倆個就可以成為朋友。
“你……不和她道別嗎?”
他黯然搖頭:“就這樣吧!”卻又突然昂頭說道,“我這次來只是想讓你明白,若是哪一天她不要你了,我會來找她的。”
“我想你是不會有這個機會的!”
他淡然一笑,身形一晃就消失在樹影幢幢之中。
此時,一輪秋月正好升起,好像是掛在了梧桐樹上。貫白丘突然應景地想起肖天然寫在紙上的一首詩來:
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誰見幽人獨往來,縹緲孤鴻影。
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
想著就一并吟了出來,心中竟也充滿了惆悵。
肖天然睡飽后從屋子中走出來,一眼就看到貫白丘負著手對月吟詩,就躡手躡腳地走到他身后偷聽,沒想到他吟的居然是蘇軾大大寫的詞,不由地心下納罕。
冷不防說道:“你怎么知道這首詞?”
正用心品詞的貫白丘未察覺到她的靠近,被激出一身冷汗來:“你怎地醒了?”
她懷疑地看著他:“我為什么不能醒?快說,你怎么知道這首詞的?”
“我……”他決定老實交代,“看到你寫在紙上,覺得十分好,就記住了。”
原來是這樣,還以為蘇軾大大也穿越到這里來了呢!不過,他是什么時候看到自己寫的這首詞?應該是很早以前了吧,他居然偷偷到自己的房間去。臥槽!
“大人,你是不是特別喜歡偷看、偷藏、偷拿我的東西?”
“……”被她這么看待,貫白丘恨不得就地消失,為什么又被她抓包了。
幸好,這個時候歡顏來叫他們去用晚飯,說是老爺夫人都等著了。貫大人這才挺直了腰桿朝飯廳走去,肖天然看著他大搖大擺絲毫不見羞愧的走路姿勢,恨不得對著他的臀部狠狠踢上一腳。總有一天,她要將這個“道貌岸然”的父母官的斑斑劣跡公布于眾,哼!
本書由滄海文學網首發,請勿轉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