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十四年(1546)7月2日傍晚,伊賀國朝宮城東南十里外。
翻越這個山頭,今川家一行人就將離開森田家的勢力范圍了。雖然森田家仍然會派出一支百人的隊伍暗中掩護,但是附近就沒有可依托避難的據點了。過了這里,也才算是真正進入了伊賀群山之中。每一個山洼、每一座丘陵、每一片密林后,都可能隱藏著敵對的忍者。想要在這里安全通過,離不開那些精通地勢的本地忍者的幫助。
受雇于今川家的藤林保豐此刻就正帶著藤林家的忍者們鞍前馬后,散開了不小的情報屏障,爭取在今川義元面前留個好印象。
「治部殿下,南邊十五里內都排查過了,絕對沒有問題。請您稍息,小的這就去北面繼續看看。」已經奔波了一天的藤林保豐連口飯都沒時間吃,更別提休息睡覺了,就馬不停蹄地準備奔赴下一站。今川義元知道,從出了朝宮城開始,藤林保豐就一刻不停地偵察著,昨夜好像也沒有休息,眼睛上的紅色血絲密密麻麻,幾乎連眼白都看不清切了。隨風送來的還有他身上那粘稠濃厚的汗騷味和體臭,一聞就是不知道多少天沒洗過澡了。
「長門守不妨休息一下,交給手下人便是,大家輪流警戒,保持精力。」今川義元隨口找了個理由寬慰了一句,想勸藤林保豐休息。可誰曾想藤林保豐聽到這句話后卻是打了雞血一般,猛地跪地叩首道:
「承蒙治部殿下厚愛!小的必然竭盡全力,不負治部殿下所托,哪敢休息?」
說罷,他背后的其他忍者們也都是齊齊叩首,隨后立刻奔赴山林而去。
「這是怎么了,聽不懂話嗎?」今川義元苦笑著看向左右,「蠻好休息一下的呀。」
「殿下這般厚禮,哪怕人家不是真的感動得肝腦涂地,嚇也被嚇得不敢休息了。」田沈健太郎打趣了一句道。
「哎?厚禮?」今川義元被田沈健太郎這一說給說愣了,思索片刻后才歪著腦袋確認道:「是因為我叫了他‘長門守"嗎?確實,應該叫‘藤林"比較合適一些。問題是我也沒加尊稱啊,‘長門守殿下"、‘長門守大人"之類的……」
「叫‘藤林"都是抬舉了,何況‘長門守"呢?區區忍者,又哪敢陪殿下用尊稱?天方夜譚。」小原鎮實在一旁冷哼了一聲,面色不睦地低聲勸諫道:「殿下知書達禮是好,但也不可如此對下人寬容,怕是會讓人家瞧不起今川家,仿佛我們自降身段一樣。那家伙說不定尾巴已經翹到天上去了,開始幻想著我們今川家能給他們一片封地,讓他們轉為武士呢。」
「肥前守這樣說就有些過了吧。我一向都是,比我地位高或相近的人以官職配尊稱,比我地位低但年長的人以官職,比我地位低且年紀相仿或年輕的直呼苗字。那藤林長門守怎么看也比我大上不少,叫一聲‘長門守"也不過分吧。」今川義元對小原鎮實那刻薄的言辭稍有微詞。
「這是武士間的稱呼,不適用于忍者。」小原鎮實淡淡地抗辯道,語氣卻是不容置疑,仿佛是在糾正今川義元的錯誤觀念一樣,「殿下自幼生在佛門,可能對這些不大精通,武士和忍者之間有著天塹一樣的差距,絕無可能正眼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