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九原醒來的時候,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而且天花板還在不停往下掉灰——屋子的地面、破舊的架子、缺了一條腿的桌子、歪斜不平的凳子上滿滿都是一層。
只有自己躺著的這張床上一點灰塵都沒有。
就憑這個落灰的速度,別說一天,三個小時就會積上一層薄薄的灰塵。床上一點都沒沾上,只能說明有人時刻都在打掃。
少年想要撐著身子坐起來,卻因為忽如其來的疼痛又躺了下去。疼痛的感覺來自于他全身的各個部位,右手和右腿尤其嚴重。直到現在,他才低頭審視了一下自身——
好家伙,端午節不是剛過沒多久么,怎么著,這是打算拿自己去祭奠屈原先生?
捆成這個樣子,是打算直接投江了唄?
衛九原挺樂觀的一個人,這點其實也好理解,前二十年他都一直在那座小院子里,極少有機會能出去。男孩子大多都是好動的,衛九原也不例外。長期處于那種孤獨的環境中,早就養成了自娛自樂的習慣。
他必須學會自娛自樂,否則會被常年無人到訪的小院子給逼瘋的。
哪怕現在這樣的情況,他依然能夠往好處想——盡管如此,現實卻仍舊不容樂觀。衛九原的記憶只持續到自己奮力將舒芊抱到懷里的那一刻為止,直到現在他也不知道當時自己為何要去救那個女鬼——是的,他承認自己喜歡舒芊,十分喜歡,而且從某種程度上,甚至希望她能夠逃掉。
跳崖讓封印住她靈體的這具身體“死亡”是她逃離的唯一途徑,因為刻在身體上的咒術中,其中一條就是不準自盡,如果舒芊想要用刀具、或者采用上吊撞墻之類的方式嘗試擺脫身體的束縛,那么這具身體就會立刻采取保護措施,強制停止舒芊靈體的指令。
但跳崖是個例外——她只需要站在懸崖邊上,有一個跳崖的動作即可。身體仍舊會做出抵抗反應,但在墜落的時候,就不歸身體控制了,地心引力自會將她的身體摔得四分五裂。
小酒坊周圍可沒有懸崖,當初刻印咒文的時候,可沒想到她會選擇跳崖一途,也沒安排個輕身術之類的。至于飛行類的法術,原本飛行法術就十分復雜,“飛上天”這件事說起來簡單,實際上想要實現,需要大量的術語和咒語互相配合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