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說什么生死很玄妙之類的話嗎?你怎么又想到生死的事,現在是考慮那些問題的時候嗎?既然活下去的希望還很大,你為什么要因為別人的失敗,而放棄自己?如果是這樣,你未免也太不負責任了吧?”
“什么?這都哪兒跟哪兒啊?我什么時候說要放棄自己了?”
面對徐至臻勃發的怒氣,胡曉晴皺眉仔細想了想,始終不覺得自己有說什么能讓他這么生氣的話:
“徐醫生,我想是你誤會了我的話了吧?”
“誤會?我怎么可能會誤會?你別說了,現在不管你說什么,我都不會相信的。”
徐至臻端著手瞪著她,做出一副無論她說什么都不相信的姿態。
“徐醫生,我想你一定是誤會了。”
胡曉晴眨眨眼,忽然覺得這么發火的徐至臻不但不可怕,反而顯得有些逗樂。因為這個男人,在她面前一向是以穩重沉著的模樣出現的,沒想到現在竟然會像個孩子似的耍賴,在她看來,著實有些可愛:
“沒錯,我是說了那些話,可是我并不是因為要放棄自己的生命而說的,只是有感而發,難道這也不行嗎?”
“真的嗎?”
徐至臻瞇著眼看胡曉晴,已有分動搖,可思來想去,還是不能完全相信,于是又問了句:
“你說那些真只是有感而發,沒別的什么意思嗎?”
“沒有的,徐醫生。我要是想死,也不會堅持到現在的。更何況,有的時候人從一出生,是生是死就不能由自己做主了,不是嗎?”
胡曉晴無奈的一笑,一沉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又開了口:
“不過我倒真有件事要與徐商量一下就是了。”
“商量什么?”
見胡曉晴確實沒有消極的情緒或者輕生的念頭后,徐至臻終于放下了心中大石,口氣也變軟了許多。
“你不是說我的病情有了大好轉了嗎?”
“是的,那又怎么了?”
“既然病情已經穩定了,所以我想請徐醫生答應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說吧。”
“我想明天出院。”
“什么?!”
提著簡單的行李,胡曉晴靠坐在公車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身子輕輕跟著車子搖晃,眼睛瞇縫著,有些昏昏欲睡,全然不顧周圍乘客不時投來的好奇眼神,我行我素。
胡曉晴知道他們在看什么,因為她今天沒戴帽子。她知道自己那毛發稀落的光頭看起來一定很丑,可沒來由的,她今天就是不想對它有任何的遮掩,就是想用這丑陋的樣子招搖過市。
今天,是她出院的日子。不管徐至臻如何勸說,她還是選擇了出院。但同時她也向徐至臻保證,就算出院了,但治療她還是會繼續。而她之所以執意要出院,僅僅是因為她不想繼續待在里邊數日子而已。
老實說,之前劉太太丈夫臨走時的那番話,讓她感慨良多。
除了讓她明白其實每個人的生命,都有它存在的意義之外,劉太太的話還讓她明白,她能繼續活在這世界上,能繼續看到眼前的一切,能繼續聽到身邊的聲音,伸出手去,還能觸摸到如車窗車座這樣真實的物體,是一件多么幸運的事。
胡曉晴也曾設想過死亡,曾想那只不過是睡過去再也不會醒來而已。但當她真實面對死亡的時候,她卻感到了人類對死亡與生俱來的恐懼。
死了就不會再有夢境,死了就再也見不到光明,無知無覺,而在生者遲早有一天會將你淡忘去,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