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通常不論遇到什么情況,只要等病人離開后,他也會立刻恢復平靜。就算是第一次見到胡曉晴時,他也沒有什么特別的想法。
可惟獨這一次,他看著胡曉晴,心里卻升起了一絲惋惜,惋惜中,他甚至還感到有些擔心,這個女人會因為孩子,而舍卻自己的性命。
是因為她的年紀太輕?還是因為她臨走時那無奈的話語?又或許,是因為她那雙看上去很淡漠,但卻掩藏不了求生渴望的眼睛?
到底是因為何種原因,讓他會有這樣的想法,徐至臻自己也說不清楚。于是他又再次低下頭,仔細將胡曉晴的病歷看了一遍,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喃喃自語:
“不是懷孕了嗎?怎么會沒丈夫?”
可沒容他細想,門被推開了,一個病人走了進來,表情忐忑地看著他:
“醫生?”
徐至臻抬眼,將胡曉晴的病歷往旁邊一放,拿起了另一份病歷,極力想將注意力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去。
可是不經意間,他還是會想,這個女人,在考慮完之后,會告訴他怎么一個答案?
當胡曉晴從醫院里走出來的時候,腳步甚至比她第一次從這里走出來時,還要顯得虛浮。
原來,她剛才從外科出來,并沒有直接回去,而是想著順便先到婦產科那里看了看。可是還沒等到她走進婦產科門診部的大門,她卻立刻感到后悔。
因為在這一路上,她見得最多的就是大腹便便的孕婦,在丈夫的攙扶下,步履蹣跚地向著婦產科走,或者是從婦產科往外走的情景。那些孕婦大多是紅光滿面的,即將身為人母的喜悅常常溢于言表。
而她們不自覺流露出的幸福表情,卻深深刺痛了胡曉晴已變得脆弱敏感的神經,所以就在胡曉晴馬上要走入門診部大門的那一剎那,她忽然改變了心意,掉頭就往醫院外走。
她不行,她還是做不到。
胡曉晴咬著牙,堅持走到醫院大樓前的草坪前,找了一張石凳坐下,手捂在自己的肚子上,只覺心如刀絞。
就在一個月之前,她剛確定自己懷上孩子時,她也是像那些女人一樣,感到萬分欣喜的。原以為幸福生活就此開始,可為什么現在別的女人可以那么幸福地生下孩子,而她卻只能選擇將孩子打了?為什么她會得這種病?為什么她的孩子,要因為她的病而失去來到這個世界的權利?而且就算她打了孩子,她的病就能治愈了嗎?
不公平,老天爺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她胡曉晴到底做錯了什么,她的孩子又做錯了什么,平白無故地就受到這樣的懲罰?
胡曉晴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在心里自出生那日起,她就沒有像今天這般詛咒過自己的命運。
正當胡曉晴極力克制情緒時,手機忽然響了,可只響了一聲,就沒了聲音。
她放開了捂著肚子的手,從提包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是短信,發信人還是陳英明。
協議已經簽了,保證書她也寫了,這男人還找她做什么?
胡曉晴下意識地點開,看到短信內容后,不覺冷冷地笑起。
原來陳英明發這條信息,只是告訴胡曉晴,當初答應給她治病的錢,大約十五萬左右,已經打到她的帳戶上了,讓她有空去銀行柜臺處確認。
十五萬,原來她的婚姻就值這些錢。不過雖然這個數目對于陳家來說不過九牛一毛,可是依她前任的婆婆的吝嗇,竟然愿意拿出這么多錢來打發她,可真不容易。
所以,她該滿足了,因為這畢竟這比打發乞丐強多了,不是嗎?
胡曉晴自嘲地撇了撇嘴,正想把手機重新放回包里時,手機又響了。以為是陳英明的電話,這回胡曉晴連屏幕都懶得看了,直接摁下通話鍵,放到耳邊。
可電話另一端傳來的聲音卻讓胡曉晴好一陣恍惚,隔了好久,她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來:
“媽,怎么是你?”
“唉,曉晴,怎么接了電話不說話?”
電話那邊的胡母聽到了女兒的聲音,不覺嗔怪道:
“我還以為打錯了電話,正想掛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