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讓人家怎么說?”
“說實話啊!”
“實話可是很傷人的。”
“向著我說不就傷不到了。”
小帆終于露出了不耐之色——要不是對方是自己的父親,性子烈的小帆早翻臉了。咚的一聲把手里的茶杯摔在了桌上,無視大叔心疼的痛哼,厲聲道:“你說向著你就向著你了,以為是在家里呢?——小胖哥(第一次稱呼我的外號),不光他愿意聽你的,我也相信你。麻煩你不要有任何顧慮,敞開了說。就算出現什么問題也是我們家里的事,不用你擔心!”
我越來越后悔懶惰愛拖延的自己,早點買完單,逃走不就好了——習慣了無事一身輕,寧可什么也不要也從來不愿意承擔責任的我,在殷切期盼的父女二人火熱的注視下,壓力山大(好古老的說法),渾身冒汗。自知無法逃脫,既如此我也只好豁出去,破罐子破摔了……
其實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大叔的心情,如今的我不也同樣希望離開等級森嚴、規矩嚴格的公務機關,想要在一次體驗盡管有種種束縛——畢竟真正的自由并不存在,死后指不定還要給閻王爺請安呢——但依然是人生中最為輕松快意的學生時代。然而與我不同,無論是作為單位工作的社會成員,還是家里的頂梁柱、為年邁父母養老的兒子、妻子依仗的丈夫、膝下子女愛戴的父親,年逾五十,照理來說已可知天命的成熟男人,豈可還想孩童和彷徨的年輕人一樣異想天開。即使不為了小帆和她的家人,擔憂未來的自己走錯路興許也會變成大叔這個樣子的我,情不自禁地遵循著鳴人的忍道:有話直說。
我并沒有用過于強烈的語氣、嚴格的態度或者傲慢的話語指摘大叔的過錯,畢竟我的目的不是激化矛盾——平日生活中有許多激烈沖突都源自于令人哭笑不得的雞毛蒜皮的小事,導致這種情況的最為致命的因素就是因為人類共有的自私引起的無法理解對方而互相指責,沒辦法做到心平氣和的討論,進而爭端愈演愈烈,最終甚至演變為暴力事件——只是就一目了然的問題發表了一下我的直觀看法:“雖然知道您喜好風花雪月,愛好古文字畫,特意把店里裝修的十分的古色古香。但是——店內的裝潢過于附庸風雅,反而流于俗套……;而且根本看不出究竟是按照什么年代、哪個場景或是風格進行的裝修,讓人眼花繚亂,抓不到重點,甚至感覺視覺疲勞……怎么說呢,就像是把整個太平洋的一切——不管是火山洋流、海島礁石還是各種海洋生物——芥子納須彌般全都凝聚縮小塞進一家普通的水族館里,任誰都不會喜歡,也不怪沒人愿意來這家主題不明,只為了滿足店主個人意愿開張的奇怪地方吃飯……”
和小帆難得地聯手,總算是說服了大叔——從他平靜接受的態度來看,對于我和小帆這兩個加起來年紀都沒他大的“小孩”的想法,大叔就算再不開竅,人過中年的他也能夠通過豐富的人生經驗得出同樣的結論,之所以不正視,只是源于性格的乖張,心情上無法接受罷了,所以在我們平心靜氣的討論過后,就以令人意外的速度沉吟片晌就完全理解了。
至于之后的事請,我不想參與更不想了解,從始至終我都是被動卷入他們的家事的,現在的我只想趕緊離開。
“服務員,來結下賬!”抓住父女二人無言相顧的時機,我抬手沖在后面看熱鬧的“閑散店員”招呼道。
“不用了,即使是像你說的是家無人問津的奇怪飯店,既然帶你來了就和到自家吃飯一樣,怎么能讓你拿錢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