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書之下的“留書”,不是寫在紙上,是寫在桌上,照樣龍飛鳳翥,鐵畫銀鉤,寫的是:
“風清月白黿頭渚,有人懷壁欲沉江!”
這兩句桌上留書,把俞驚塵看到呆呆發怔,莫名其妙!
因為凡屬要明了一件事兒,加以適當處理,至少得知道四個“何”字,就是何時?何地?何人?何故?
“風清月白黿頭諸”一語中,只明了了“地點”是在“黿頭渚”,但“有人懷壁欲沉江”,卻太嫌籠統,是“何人”懷壁?為了“何故”?欲于“何時”沉江?均都莫名其妙?
尤其是那留書人盜得“追魂雙絕魯班筒”、“寒犀匕”、“秋水芙蓉”等三寶,即悄然逸去,何必還在留書諷刺鮑恩仁,又復在桌上留下,這一十四個字跡?……
凡人,無不好奇,江湖人物尤甚!
俞驚塵雖然看得發呆,想得發怔,卻偏要竭盡智力,對這桌上十四字留書,加以推理研究。
萬般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俞驚塵本是聰明絕頂之人,再一有心推究,終于被他在一片茫然中,略為歸納出幾項頭緒。
首先是“時”,時間雖未說明,但根據“風清月白”四字,已可推定屬于夜間,并因“黿頭渚”離此不遠,無數“夜間”中,最大可能,便是今夜。
其次是“地”,地點已知,在“黿頭渚”。
關于“人”、“事”二字,雖然太以復雜,無從推料,但俞驚塵也可斷定“此人”或“此事”,必與“自己”或“鮑恩仁”有極為重大密切關系,否則,對方在桌上留書,豈非毫無意義?
俞驚塵既然歸納出這點結論,他似乎應該去往“黿頭渚”上,看個究竟?
不,他沒有動,連房門都沒有出,只吩咐店家,送來一碗“紅兩鮮”面,充作午膳。
他雖不關心“懷璧”的“壁”,卻有點關心“沉江”的“人”,決心不論這是“何人”“何事”,均應設法先把“人”救下,不令“沉江”再說。
此時不動,原因有二:
第一是時間還早,“黿頭渚”距此,不過十里路程,縱令吃完晚飯,再復行動,也不會耽誤了“風清月白”四字,等到達“黿頭渚”上,最多也不過月出東山而已。
第二是等人,俞驚塵因鮑恩仁不曾看見這“紙下留書”,想等他回來,研究一下,或許以鮑恩仁的豐富經驗,敏銳觀察,會有什么比自己進一步的發現?
何況,鮑恩仁查緝賊蹤之事,有無結果?他也深掛心頭,想要問個究竟,早知為快!
常言道:“觀娛嫌夜短,寂寞恨更長”,等人的時光,幾乎比“寂寞時光”,更難挨過,俞驚塵左等右等,難過萬分地,一直等到晚霞幻彩,幾欲上燈,鮑恩仁仍然不見歸蹤,杳如黃鶴。
他不能再等了,連晚飯也顧不得吃,除在房中留字說明自己去向外,并厚賞銀兩,囑咐店家,鮑恩仁一回店內,便請他趕去“黿頭渚”上相見。
這不是俞驚塵急躁,而是因為“今夜”,是可能性最大的一個夜晚,俞驚塵若是延誤,萬一那“懷壁之人”,就此“沉江”,豈非有見死不救之咎?北固諸方拱,南徐一帶收,長風天塹險,皓月海門秋,長江,是美的,月下的長江尤美,上游東峽,猶見奔騰,至此,已將入海,開闊浩潮,益顯氣勢,九派歸東,群流匯左,寒潮弄月,遠浪浮天,那份高華局象,實非黃河、奧粵江等水,所能比!
本篇所述的“黿頭渚”,并非如今“無錫蠡園”的旅游勝地,而是在長江注入太湖水口附近的一片野岸,岸邊有塊巨石,斜伸入江,形似黿頭而名,與無錫蠡園之“黿頭渚”,有大小黿頭之分。
俞驚塵到得這片長江野岸時,果然東天之上,才見月白。
蒙蒙初月淡,點點數峰青,他顧不得欣賞長江美景,真氣一提,身形電拔,便到了那一大塊斜伸入江形若黿頭的巨石之上。
因這巨石甚高,方圓也不在小,俞驚塵若不登石,根本看不見有無人?拿不準自己究意是未會白跑?抑或是受了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