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彈指一揮間。
這十年里,幕初上身邊低泣的女人因著身子單薄,還沒挨到冰層鎖喉,已經先一步離開了人世。
這十年里,當初那個靠近小窗、面容無悲無喜的老女人終究沒有熬過歲月,油盡燈枯。
這十年里,又陸陸續續進來兩個年輕貌美的女子,一個像她當年那般被其余人譏笑天真,另一個嚎啕大哭過后卻決絕地擦干眼淚,選擇了“生”。
十個春秋,十個冬夏,窗外會送進陣陣淺粉芳香,也會飄進皚皚雪片。
這讓幕初上想起了當年他在雪地里瀕臨混沌剎那的那一聲,“丫頭。”
那個大雪紛飛又漫天血腥的畫面,她想,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明明說起來可怕至極,可她這心頭,卻暖烘烘一片,為她在這冰冷陰沉的牢籠里,在這刺骨陰寒的涼冬里,抵御著道道冰寒。
這十年里,她無數次午夜夢回,無數次聽到斜對面那陰寒女人的夢囈和低泣。
“為何要拋棄我?”
“為何要背叛我?”
“難道我不值得你相信嗎?”
“你不是說,愛我勝過你的生命嗎?”
……
呵——
幕初上無聲輕笑,耳邊平添一抹悲涼。
她發覺,這陰寒女人僵硬外殼之下,包裹著一顆被傷得血肉模糊的心,卻又日日被澆灌上無盡風霜。
今夜,是第九年的最后一夜。
當太陽明日一早升起的剎那,新一輪的抉擇就開始了。
幕初上發現,今夜斜對面的陰寒女人無比興奮。因為,她想從波瀾不驚了十年的幕初上身上找回幾分心里平衡。
她譏笑道:“我敢篤定,你若不選擇出去,一定會和我一樣!”
“是嗎?”幕初上淡淡一笑,“那我就留下來與你作伴好了。”
“你也就是現在嘴硬,等明天眼看五個名額快用光的時候,你肯定會心里發慌。”她依舊興致盎然地竄對著:“你要記住,你當時心里面怎么想,你男人心里就有多緊張無措。”
“不會的。”歷經十年沉寂,幕初上眼底仍舊閃著如初的光亮:“我對他有著絕對自信。就算是這世上所有人都會屈服于死亡,我男人絕不會!”
“呵呵……”慣有冷笑,女人尖銳厲聲:“我當初也是這么想的,但等到明天,現實就會狠狠給你一巴掌!”
不怒反笑,幕初上莞爾道:“即便如此,我還會依舊愛他。”
“沒意思。”
女人咒罵一聲,隨即頭往后一仰,靠在身后冰冷堅硬的大理石墻壁上陷入酣睡。
窗外,淅淅瀝瀝杏花雨初至,踏著悄然暗香,潤物無聲。
輕笑一聲,幕初上亦是仰頭靠上了冰冷的墻,但未眠。
非天,窗外下雨了,你那里可曾看見?
非天,窗外下雨了,而我,有些想你了。
想你如今在想些什么,想你如今在經歷些什么?讓我猜猜吧,你是不是在怒懟那些勸你背叛我的人?
一定是的,我堅信!
這般想著,幕初上不自覺淺吟出聲:
“呢喃耳畔三更雨,
一馬平川失眠夜。
你在聽雨,潦草。
我在描夜,想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