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仲平瞪圓了眼睛:“什么死了?你說誰死了?”
蔡三娘嘟噥道:“還能有誰?當然是你的妹子江茹香啊!”
“我妹子好端端的怎么會突然就死了?是不是你們鐘家的人害了她?!”
蔡三娘趕緊辯解:“東西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江茹香是死于天花,跟我們鐘家沒有半點關系!”
江仲平很意外:“我妹子怎么也會染上天花的?”
“端陽節的時候江茹香回了一趟娘家……也就是你家,她在你家住了幾天,回去后沒多久就開始渾身發熱,身上還長出了好多水皰,請大夫一看,說是得了天花。當時可把我們給嚇壞了,老夫人趕緊讓人將江茹香住的屋子給鎖了,其他人全都搬了出去,免得被傳染了,直到昨天,少爺悄悄讓人回去看了一眼,發現江茹香已經死了,尸體都爛得不像樣子了。少爺看在夫妻一場的情分上,讓人幫她收了尸,這事兒沒能瞞住,被老夫人知道了,老夫人覺得江茹香太晦氣了,非要少爺休妻再娶,少爺沒辦法,只能寫了這封休書。”
江仲平霍然起身,滿面怒容:“你們明知道她生了病,還扔下她一個人不管,你們還有沒有人性?!”
蔡三娘縮了縮脖子:“她得的可是天花,是會傳染的,誰敢去照顧她啊?萬一被傳染了可咋辦?再說了,她相公都不管她了,別人憑啥要冒著生命危險去管她?!”
“那你們可以把這事兒告訴我們啊,我們可以照顧她啊!我妹子又不是沒有娘家人,你們為什么不提前告訴我們?直到人死了才來跟我們說這事兒,你們到底是安的什么心?你們是不是巴不得我妹子早點死,這樣才好讓你家少爺早點另娶?!”
雖說江仲平是個老實人,可老實人也是有脾氣的。
此時他發起火來就跟要吃人似的,嚇得蔡三娘臉都白了。
蔡三娘心里再度后悔起來,早知道江家人這么難對付,就算老夫人給再多的賞錢,她也不該接下這樁差事的。
然而事已至此,再怎么后悔也沒用了。
蔡三娘只能硬著頭皮說道:“做人得憑良心,要換成是你,你家里有人得了天花,難道你們家里的人就能一個不落全守在病床邊上?”
江仲平想起了他爹,頓時就說不出話來了。
是啊,即便是相伴幾十年的夫妻,大難臨頭也只會各自飛,他有憑啥要求人家非得為他妹子豁出性命?
蔡三娘見他不吭聲,又稍微有了點底氣:“更何況我跟江茹香還不是親戚,我只是個下人而已,主家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這次來也只是跑個腿送點東西而已,你沖我發火有啥用?!”
江仲平說:“既然你們照顧不了,為何不把這件事情告訴我們?”
蔡三娘知道這事兒混不過去了,無奈一嘆:“我實話跟你說了吧,是老夫人怕事情傳揚出去,影響到鐘家的名聲,故意將江茹香生病的消息瞞得死死的。再說了,天花這種病不僅會傳染,還會要人命,江茹香染上了這種病,十有八九是活不下來的,既然早晚都是一個死字,不如就讓她安安靜靜地死了,也省得其他人跟著遭罪。”
“你放屁!”江仲平拍桌而起,“就算是死,一個人躺在床上孤苦無依地凄慘死去,跟在家人的陪伴下安靜死去,能是一回事嗎?如果是你,你難道不希望在臨死前身邊有家人陪著嗎?!”
蔡三娘無言以對。
江仲平氣得胸膛劇烈起伏,兩只眼睛紅通通的:“你們鐘家做事太過分了!當初結親的時候,兩家人說得好好的,如今我妹子生了病,你們鐘家非但不是拉她一把,還落井下石,你們如此冷血絕情,難道就不怕遭報應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