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在別家都用起了冰箱洗衣機這些家電的年代,她家還是手洗衣服。
而她媽媽為了讓她好好學習,從來都不讓她做家務。
現在她正面對著家里的大門,左手就是廚房入口,走進去是一張圓形的木餐桌,一只跟她身高相當的木櫥柜。
櫥柜的對面是直角形的水泥臺,上面放著各種盆盆鍋鍋,還有一只單爐汽爐,墻上還吊著鏟子和大勺子。
本來有個大灶的地方被鏟平了,成了一方浴缸大小的平地,媽媽平時就拿幾只盆子,蹲那兒洗菜。
一個身形微微發福的背影,正端著一只鍋往另一只鍋里倒出滾燙的白粥,裝著白粥那只鍋隨后被放進裝著冷水的大盆子里。
湯芫像顆樹似的戳在廚房門口,像個有強烈表達欲望的啞巴,很多話想說出口卻不知道從何說起——這是她媽媽慣常的做法,這樣給白粥降溫,既能讓白粥快速地容易入口,也保持了米粒目前的口感,不會繼續吸水變糯讓米湯失去原來的清爽。
她雙手在身側把衣擺繞成一把菜干,扭了自己好幾下之后,終于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終于她捂著臉蹲在廚房門嗚嗚地哭了起來:“回來了……回來了……回來了……”
“芫芫?”久違的叫喚成功地止住哭成狗的湯芫的眼淚。
她滿臉淚痕地站起來,聲音都差點兒控制不住跑了調:“媽媽?!”
媽媽還在!
林惠敏本來正準備洗鍋炒菜,剛伸手去夠在裝著水的塑料袋里活蹦亂跳的基圍蝦,一回頭就看到女兒哭得找不著北的樣子。
她還沒來得及問清緣由,女兒就撲過來摟著自己大哭起來。
邊哭還邊喊著:“媽媽……嗚嗚嗚……媽媽……回來了……回來了……”
林惠敏把籃子扔在一邊,輕輕地拍著女兒的背:“別哭啊,媽媽就出去買會兒菜。怎么哭了呢?別哭別哭……”
湯芫哭得整個幾乎脫了力才停下來,肩膀還在抽著停不下來。
林惠敏擔心地用拖麻袋的姿勢把她扶去廳里,按在椅子上,思付著女兒這是撞邪了還是怎么地。
湯芫總算倒過氣兒來了,自覺這行為也太異常了點,趕緊找了個理由:“媽你不知道,我剛才做了一特恐怖的夢,嚇死了!”
林惠敏這才哭笑不得地虎摸著女兒狗頭安慰:“傻啊你!哭得驢叫似的,餓了吧,我炒完倆菜,等下把惡夢就著粥吃下去,就大吉大利了!”
聽這各種起著牲口愛稱的,果然是親媽!
湯芫用手背擦擦眼淚,彈了起來:“我來做!”
林惠敏照例阻止:“你的手是要拿筆的,家務的事兒你別碰!高考剛完一星期呢,你休息休息。”
一下子被大量信息量沖擊,湯芫就聽到“高考”這個久遠的詞兒,心里又加了一番滋味。
不過很快就調整了過來——原來我剛高考完!太好了!那離媽媽出事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壞事還沒發生!一切都還有得及!
湯芫不由分說地把她媽按在椅子上:“我再休息得長蘑菇了!你讓我試試吧!”
林惠敏欣慰地看著懂事的女兒,想著難得這孩子有這份心,揮了揮手:“成!看著點火和油,別把爪子給炸了。”
湯芫調皮地朝她媽眨眨眼:“那不正好給你做個紅燒鳳爪!”
她媽感動又害羞地往女兒頭上糊一巴掌:“熊孩子!”
湯芫提著菜籃子走進廚房,圍上熟悉的碎花圍裙叉著腰又感慨了好一會兒。
上天既然讓她回來,她就絕對不會浪費這個寶貴的機會!
她一定要讓媽媽健健康康地活著,不再重蹈上輩子的覆轍,讓媽媽過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