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師被請到了一間燈火明煌的客廳中,當她款步姍姍地步入客廳中時,見多識廣的梁紅玉不覺心頭一震,暗自道:“這女子步態好生貴重,真非俗流!”
當師師與梁紅玉彼此施禮過,師師入座后側過面看著梁紅玉時,但見其人發髻紋絲不亂,意態自若,眉宇間頗有些女子身上少見的英果之氣,看來確是梁紅玉無疑了。
瑩亮的燈火之下,梁紅玉居然一下子呆住了,忙站起身指著師師驚訝道:“你是?”
梁紅玉比自己小不了幾歲,又在汴京待過,難不成她認識自己?師師早有這種疑慮,所以她起身一揖,故作淡定道:“怎么?夫人覺得奴家面善嗎?呵呵,夫人華胄之家,必定閱人無數,難免時有似曾相識之感!奴家自喪夫之后,一向寡居在家,少出門戶,夫人大概是認錯了人!”
“不!我肯定在哪里見過娘子,只是一時還真想不起來了!”梁紅玉努力去想了一番,“尊家是不是在汴京住過?”
“是住過兩年,后來就搬來鎮江了!”師師還故意講了兩句非常地道的吳語,便把梁紅玉給糊弄過去了。
兩個人閑聊了兩句,梁紅玉便切入了正題道:“聽張小娘子說娘子可為人解心結,那依娘子來看,你若遇上可氣之事,該怎么辦?難不成開導自己假裝沒聽見、沒看見嗎?或者干脆剪了頭發做一個不問世事的師姑去嗎?”
梁紅玉這一問著實有些銳利,幸好師師是有備而來,她淡然一笑道:“這世上的難事、煩心事,真是多如牛毛,有些是我們可以應付來的,有些則不是,至少不是輕而易舉就能應付來的!那孟老夫子曾言‘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只有一個人自己先提高了心性修為,方可應付更多更大的難事、煩心事;一個人若只是一味生氣,那就是折磨自己,反先讓難事、煩心事把我們自己輕易給壓垮了,又如何能言有所成呢?還有一種天下至難之事,我們無論如何努力,也是無濟于事,可又心有不甘,那該如何去做呢?孔老夫子說‘知其不可為而為之’,努力做去,只要對得起自己的心就夠了!”
梁紅玉頻頻點頭,又疑問道:“娘子果然是位女諸生!可如那天下至難之事,我們明明置身其間,感同身受,如何能眼睜睜看著真的就一步步往壞處去呢?”
“是啊,夫人說的我甚能體會,如當年我那夫君為幾個損友所惑,不惜百般靡費,一心想賺個大大的虛名,可我旁觀者清,明明知曉其中利害,屢屢規勸,就差死諫了,可終是無用!”師師心中想到的便是徽宗,因而做出一副痛心疾首之狀,“當日我是如煎熬一般,可這些年過來,我細想想,神仙難救該死的鬼,一切皆是天命,人力豈能相抗?”
“呵呵,娘子說得確有道理,不過說到這個‘人力’,我還是覺得總有大小之分,若是真的夠大,說不定就能扭轉乾坤呢?是不是?”梁紅玉爽然一笑,“還有,就是如這個‘死諫’,若天下人多幾個不惜性命的,依我看,于世道人心必助益甚大,可惜,可惜!”
師師聞言,忙起身行禮道:“夫人高見!奴家還是有些目力短淺,不及夫人見得遠!”
“呵呵,娘子謙遜了!”梁紅玉蹙了蹙眉,“我都說‘可惜’了,別說是娘子,就是我這說大話的,想要慷慨捐出一死,當何其難!世上哪有幾個像陳少陽那樣的奇士,所以才更堪一嘆!”
梁紅玉提及陳東,師師不免心頭不免愴然,差點掉下眼淚來,師師聲音略有些哽咽道:“陳生當真偉男子!不過奴家還是希望夫人能時時開導自己,我等有生之年,總可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吧?”
梁紅玉點了點頭,兩個人又談論了一番鎮江的好景致,因為師師說到了經常觀賞風景也有助排解愁緒。最后,眼看天色已晚,梁紅玉便向后仰了仰身子,振作精神道:“呵呵,不知怎么的,跟娘子聊了這一車子話,我這心里倒暢快了很多,看來有些事就不能憋在心里,不然遲早要憋出病來的!”
“夫人此言甚是,平常多找親友傾訴傾訴,很多心事也就沒那么郁結了!我平常就見世上諸多好女子,遇上煩難事,只是一個人裝在心里,整日價一個人悶著,慢慢就致病了!”
“好,那咱們今日就算相識了,以后我若是再有犯難、可氣的事,就找娘子來給我排解排解吧,呵呵!”梁紅玉起身向師師致以謝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