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雄州之后,馬擴巧妙地將王介儒一行人安排在一處窄小的驛館之中,無形之中與宋使在燕京時被隆重安置于當地名寺就有些天壤之別,此舉乃有意造成一種宋方對遼使的怠慢心態與簡慢做派,以便讓遼使依然懷揣一份戰戰兢兢的求和誠意。
親自安頓好遼使之后,馬擴這才轉身去見已經回到雄州的童貫。那作為宣撫副使的蔡攸被嚇破了膽,一直躲在保州不敢回來。
待走到童貫幕府中時,眾人無一個前來相迎,竟都是一副冰霜面目。童貫的幕僚和屬官環擁其后,頗像是一副大堂會審犯人的架勢。
童貫詢問了馬擴的出使詳情,而馬擴將眼前所見的遼國說得極為虛弱,又將所見的遼軍說得衰頹。馬擴此舉,一來是故意羞辱,二來也是他本人著實沒有將遼軍太放在眼中,怪只怪童貫等人不爭氣。
那些幕僚和屬官曉得馬擴是暗諷,于是都坐不住了,有跺腳的,有拍掌的,還有切齒大怒的,機宜官王麟更是直指馬擴,厲聲喝道:“馬擴可斬!”
“那雄州帥和詵、高陽關路帥侯宜探報不實在前,都統制種師道指揮不當在后,致使我軍大敗虧輸,著實可恨!本宣撫已命人草擬彈劾章奏,請朝廷革去三人官職!”童貫神情威嚴道,“難道你也想步三人之后塵不成?”
“卑職只是如實稟報所見種種,并不敢夸大或輕看,還望宣撫明察!”馬擴環視著眾人,“卑職聽說朝廷此次趁勢收復燕京,關鍵之處就在于憑借燕山之險而任用燕人之才,使燕京永為國家北疆之屏障!如今燕人對遼國已是離心離德,并且千方百計謀求南歸,而燕京一帶遼軍精銳騎兵不滿千,兵力單薄,耶律淳又是新立之君,威望未樹,加上女真人已經攻取西京,燕京遼朝形勢越發窘迫,卑職親眼所見形勢如此,特向宣撫詳盡報告!”
童貫揮了揮手,讓眾人都退下了,這才語氣和緩下來,與馬擴細談了一會兒。馬擴最后道:“北遼君臣的日子不好過,依卑職看日久必然生變,我朝當看準時機,因勢利導!”
“大事尚有可為,只是不要和外頭那些人透露了!”童貫自得道。
宣撫司的那些幕僚著實是被遼軍嚇怕了,在馬擴離開后,他們又一塊攛掇著童貫發了一道軍令給種師道,勒令他將軍隊退入雄州城內。
種師道見此亂命,心急如焚,特地趕到雄州向童貫據理力爭道:“當今形勢危急,為了重樹軍心,我軍只可進,不可退。況且強敵近在咫尺,我軍一旦后退,敵必將乘機掩襲,則整個戰局恐不堪收拾,望宣撫收回成命!”
童貫為了顯示膽魄不得不回到了雄州,可在那些幕僚們的煽惑下,他又唯恐遼軍偷襲雄州,因而怒氣沖沖道:“還不是因為你等太不爭氣,致使那遼人渡了白溝,若是他們前來偷襲雄州,你等可有把握回救?叫人把老窩端了,才是我朝的奇恥大辱,明白嗎?”
種師道再三進言,童貫只是不聽,宋軍不得已移師而退。
那大石果然已早有準備,宋軍一退,遼軍便乘勢尾隨掩襲而來。那大石親自指揮著一路輕騎,直將宋軍追到了雄州城下。這回宋軍可謂慘敗,等到盡數退入雄州城時,已是傷亡近半,乃至元氣大損。
宋遼兩軍再戰時,馬擴正負責接待王介儒一行,對于宣撫司要求種師道撤軍的命令完全不知情,及至敗軍退入雄州,馬擴才感到大事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