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曾讓兩個人坐了下來,他自己先行退了出去。師師看了看陳東那堅毅、沉著的面容,心里踏實了很多,忙致謝道:“少陽兄如此高義,妹自是銘感五內,他日定當厚報深恩!”
“呵呵,姑娘言重了,為家國奔走效勞,何來深恩?”陳東一笑道,“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如今山東宋江等已經起事,蹂躪周遭十幾個州府;又有高山托為首的河北流民起事,他們白晝亦敢橫行,巡尉不敢抗,縣鎮不能守,過不了幾年,恐怕就要來騷擾汴京了,不知這江山社稷還能否安穩!我等若不能奮起有為,還能指望誰人!”
陳東慷慨言罷,師師對他頓生敬意,于是拱手道:“兄一言可洞見肺腑,令妹感佩!妹生也不幸,自幼墮入平康,然尚有一顆憂國之心,愿為國事略盡綿薄之力!”
“呵呵,姑娘謬贊了!張伯已經跟我講了姑娘的事情,姑娘果真是叫人刮目相看!真比那些肉食者高貴到天上去了,也令我輩汗顏無地,故而我今日才愿走這一遭!那咱們就別客套了,切入正題吧!”陳東還是不敢直視師師的眼神,一直有些躲閃,“說實話,那一位我也曾見過,不知姑娘覺得他如何?”
師師略想了想,道:“覺著他人很聰明,也很和善,書畫造詣甚高,確乎是個才人!”
“嗯,我覺著也是!”陳東點頭道,“他自小就與其他宗室子弟志趣不同,也頗為知書識禮,足見天性非紈绔子弟!只是平素不喜近君子,終被群小所誤,其中又以蔡氏為首!那蔡氏以書藝名揚天下,好比魑魅披了一身惑人的偽裝,其人天資兇譎,無復廉恥,見利忘義,棄紀綱法度為虛器,整日只知固權邀寵、一意媚上,鼓吹什么‘豐亨豫大’、‘惟王不會’,以粉飾太平、搜刮民財為能事,誤國誤君、敗壞人心莫此為甚!不瞞姑娘說,以東的私心,倒真愿有一良人能夠常伴君側,時時進言吏治廢壞、民間疾苦,只是不知姑娘心志如何?”
師師沉默了片刻,輕咬朱唇道:“若得便宜,妹倒著實有此心!”
“我聽張伯說姑娘喜讀子瞻,可有此事?”
這一回陳東將目光轉向了師師,師師忙點頭道:“確有此事!眉公名重一時,天下人無不仰其風采,李端叔夫人曾言‘讀其書,使人有殺身成仁之志’,妹亦有如是之感!妹只恨不能生同其時,與眉公促膝一談耳!實不相瞞,我本姓王氏,與眉公的侍妾朝云同姓,朝云字子霞,我自名王子霞,便是欽仰之意!”
“原來如此!朝云也是好女子!”
“男子可以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妹雖是女兒身,也常將天下興亡、百姓安樂放在心頭!”
陳東聞聽此言,心下感動不已,不由贊嘆道:“東真沒想到,姑娘一柔弱女子,竟有如此仁義胸懷!張伯也跟我說了,姑娘常為患病百姓慷慨解囊,著實令人欽敬!”說到這里,陳東向師師拱手致意,他進而又道:“想來你也知道,那章獻皇后本是歌女出身,而且入宮前還嫁過人,所以不必介懷出身,章獻權傾一時,掌國十余年,其受人詬病處,便是她想做武氏第二!再有像那仁廟生母李宸妃,也不過是像先漢竇太后一般貧賤!為人更在乎品性與學養,若是有朝一日姑娘真能成為班婕妤、徐賢妃一流,也是天下幸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