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宗聽罷頻頻頷首,微笑道:“嗯,盛德之帝必有盛樂,如今我朝禮樂昌盛,陳生以為當今乃何世?”
按照徽宗的脾性,他此時還是希望陳東恭維他,可他看錯人了,陳東竟不假思索道:“音樂通乎政,君王乃天下萬民之主,君王之喜好,如日月經天,為萬民仰望,在在關乎民風之所向,誠所謂‘上有所好,下必甚矣’。是以樂器逾制,皆亡國之兆!若乎君王所好乃鄭衛之聲、桑間之音,此必亂國之君之所好也!《呂氏春秋》有云‘宋之衰也,作為千鐘。齊之衰也,作為大呂。楚之衰也,作為巫音’,如今陛下親近雅正之樂,實乃萬民之幸,學生只愿陛下終生如是!”
陳東說罷,叩頭出血,徽宗見狀極為動容,連忙讓人扶起陳東,徽宗不禁感慨道:“移風易俗莫善于樂,樂內禮外,乃內外相成,教化之所系,確實不可輕忽!”言罷,又轉身對監學官大聲道:“陳生精熟雅樂,直拔為上舍生!”
按照太學的制度,外舍生成績優異者可升為內舍生(月支三百文),內舍生成績優異者可升為上舍生,其中內舍生名額為三百人,上舍生名額為一百人。上舍生也分為三等,行與藝所試成績皆優,為上等上舍生,即命官;一優一平為中等上舍生,免省試,參殿試;一優一否為下等上舍生,免解試,參省試。其中內舍生校定優等、赴上舍試又入優等者,謂“兩優釋褐”,恩例視進士第一名。上舍生常備選充職事人(職事學正、學錄、學諭、直學等),另有添支錢,并有被監學官推薦為學官的機會。
太學位于內城南墻保康門外南北大街以西,御街以東,麥秸巷以南,辟雍與太學大致有御街可直通,彼此相距有兩三里,甚是近便,所以辟雍的學生與太學的學生互相來往相當密切。
在贈別陳東時,李沖壽等幾位同舍好友特意在一家腳店的包間里定了一桌酒席,在送走眾人之后,李沖壽方坦露隱衷道:“少陽,如今你得了官家的贊譽和獎掖,在咱們這太學越發有領袖群倫之勢,可樹大招風,若還是像以往你我那樣放言無忌,必遭宵小打壓,你還當小心才是!不如先把身子放低些,待入了仕途再說!”
“呵呵,子修的好意我是明白的,也感激你設身處地為我著想!”陳東一笑道,“我也知道,如今最好是乖巧些,興許就可以有官做了!可是我的性情你也曉得,在當今之世委曲求全,當真是沒意思的!其實不踏入仕途,也可以干一番大事呢!”
李沖壽一聽這話,當即來了精神,湊近道:“何等大事?”
“就是如今我太學生中的正直之士不少,我們怎的不向后漢學一學?”
李沖壽恍然大悟,小聲道:“少陽,你是說造成品評清議之風,以激濁揚清嗎?甚則發起請愿,乃至私刑處置那些為非作歹、惡貫滿盈的閹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