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整個宗門之內,針落可聞,二女只覺得這呼吸都似止了。
盤坐在骨山里的老和尚嘴巴微張,露出口中三兩顆稀落的牙齒。口腔好似黑洞,牙齒也早已發黃發黑。兩道白色須眉垂在和尚削瘦臉頰的兩側,一直垂到他干癟的胸前。
如若不是他的面容太過恐怖,林落凡極有可能將他認做一名得道的高僧。
可高僧不可能坐在尸山骨海之間!
坐在一堆死人的身旁的和尚,只有可能是妖僧!
在這名妖僧的身上與其說是穿著一件衣服,倒不如說是披著更為貼切。
三人一眼便認出那是一件極為破舊的道門里的裁決司神袍!
神袍早已破爛不堪,絲絲縷縷,有粗有細,處處露著風。
若不是這件衣服勉強遮蔽了妖僧的私處,它甚至都不能再被稱之為衣服。
這妖僧的身子極瘦,瘦到胸腹似乎貼到了他的后背,倘若不是在五臟六腑間存著那么一口呼引的氣息,怕是真得會只余下一層沒有縫隙的皮肉。
他的四肢骨細如柴,身上已經沒有任何肌肉與脂肪,嶙峋的骨頭外面包著一層薄薄的黃色人皮。
由于脂肪全無,林落凡三人甚至可以看到人皮下那密密麻麻的毛細血管里血液的蠕動。
若這世上有鬼,怕是此人比那最可怖的惡鬼還要丑陋三分。
這樣一個穿著道門神袍的和尚坐在白骨堆中,猛地看上去與那白骨干尸根本就沒有什么區別,若不是此人出言,林落凡三人甚至極有可能走至他的近前也未能看到這骨山之中竟還有這么一個大活人。
在這千年前的魔教山門之中,遇到了一個如此長相可怖的妖僧,恁是誰都會覺得匪夷所思!
漫不說這千年來,這老者是如何活下來的,單是他瘦成柴骨一般的身軀,正常人便不大可能還活著。
種種的不可思議,種種的疑惑聚在三人的心頭,讓人感覺到了極大的威脅。
“我是誰?”
那似僧非僧,似鬼非鬼的老人緩緩抬起頭來,仿佛陷入了漫長地沉思之中。
林落凡立在一旁,心中想著:若此人活了上千年,想必確實很難想起自己是誰來?但一個人怎么可能坐在人骨尸山之中,不吃不喝,活過千年?這里面透著太多的不可思議!
忽地老者眼中精芒一閃,好似兩道閃電擊中了三人,林落凡三人竟被他眼中無意間泄出的精光所攝,只覺渾身酸軟。
老者抬起手來,只聽得四下里傳來了叮當響聲。
三人這才瞧見,卻在他的腳腕之處竟被栓著兩條精鋼所制的鐵鏈,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地是,在老者雙肩的鎖骨處亦有兩條拳頭大小的鐵鏈穿身而過,又是通到了老人盤坐身下的一片厚厚的鐵板之上。
老人的舉動,自是引得兩處鎖骨處的鐵鏈來回微動,不免帶動了體內的諸端痛處,枯瘦如髏的骨臉上現出一絲扭曲。他似是忍著極大的痛苦,冷吭一聲,翩然出指。
他們三人恁是誰也未曾想到他竟是一言不答便會動手。
林落凡手中的鐵劍才與老人指力相交,便是經受不了其中巨力,飛了向了半空。
或許是驚于老者修為,三人同時竟被嚇傻了。
由其是林落凡,他雖才入不惑之境,在三人的修為這中最為低下,卻也早是知曉:常人若想施展道法,必然離不開雪山氣海周身的十九大竅,如今老者的兩處肩井大竅被鐵鏈鎖住,按著道理來說,根本不大可能施展出玄妙的道家手段,這本就超出了世間法則,亦更說明了妖僧的修為深不可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