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菱說著說著,雙眼開始泛紅,她的身體像是失去了力量一般,緩緩的蹲下去,背靠著水池子,也不在乎一身華麗的衣衫,沾滿了泥濘。
鶯歌也微微的蹲了下來,就這樣兩個人,背靠著水池子,就好像靠在一座永遠不會倒塌的靠山上一般,像是這樣,她們才感覺到安全,出奇的安全。
鶯歌緩緩的伸出手,抓著紅菱的手,問道:“為什么?”
紅菱卻不知道為什么,拼命的搖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變成這樣,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要煙雨樓,變成什么樣,我甚至連我想要變成什么樣我都不知道?”
良久之后,鶯歌微微的抬起臉來,自顧自的看著天空,呢喃的說道:“知道嗎?那一切太可怕了,數千號人,在死士營里面,大門緊鎖,青紅色的火瞬間就吞噬了那一座巨大的樓,那無數人的慘叫,那可都是人呀,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是鮮活的生命呀,他們在慘叫,可是沒有人救他們,沒有人。
他們都知道自己死定了,可是他們在掙扎,在不斷的掙扎,透過窗戶看進去,他們那一張張臉都是扭曲的,各種各樣的扭曲,那地上一尺多深的酒,上面一層火光,沾到就再也撲不滅,一個個人就這樣活活被燒死了,被燒死了,人肉被燒焦了,還一塊塊的往下掉落。
甚至連骨頭都燒著了,你知道嗎?太慘了,簡直是太慘了,無數的人在火里面翻滾,他們的手在不斷的撓,甚至撓下來的都是自己的血肉,可是他們不知道一般,知道什么是人間煉獄嗎?那就是,沒有比那模樣更加殘酷的了,我作為殺手,從來沒想過,一劍下去,那人是多疼。
可是自從那一場火之后,我終于懂了,他們也和我們一樣,他們也害怕,也知道疼,也知道絕望,可是他們卻只有等著死神一步步的將他們吞噬,紅菱,我們為什么要做殺手,為什么?我們殺了那么多的人,真的值得嗎?”
紅菱聽完鶯歌說的一切,她不斷的搖頭,使勁的搖頭:“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自打我記事以來,我就只知道殺人,我父親在殺人,那個二長老也在殺人,他們只有殺人才能穩住自己的地位,只有殺人才能讓煙雨樓在江湖上不會被抹殺,可自從柳風來了,我也開始懷疑了,我們雖然存在,但是真的有價值嗎?”
鶯歌一聽,卻咯咯的笑了,雖然笑聲里面五味雜陳,但她卻突然轉臉,看著紅菱:“歸根結底,你終于逃不脫柳風,他才是你這輩子的煞星。”
紅菱也苦笑:“你何嘗不是?”
鶯歌微微低頭:“是呀,時至今日,我還真要感謝他,若不是他,我還在殺人中尋找著樂趣,當我的劍刺穿別人的胸口的時候,我還在享受那作為掠奪者才能享受的樂趣,可是他卻告訴我,掠奪,終歸是黃粱一夢,你強,有人比你更強,你狠,有人比你更狠,你毒,有人比你毒一千倍,一萬倍。
我經常在想,若是當日我也在那死士營里面,那突如其來的大火,我是不是也會和他們一樣,絕望的掙扎,然后被大火吞噬干凈,直到最后,化為一捧黃土,甚至連一點渣都不剩,世上又有幾人記得,這世界上還有一個人,叫鶯歌?”
紅菱微笑,微微的笑:“你比我好。”
鶯歌伸手抓住紅菱的手:“還打算回去嗎?”
紅菱微微點頭:“回去,是肯定要回去的,煙雨樓在我手上,不能敗落,不然我對不起我父親的期盼,我父親一輩子的心血都放在煙雨樓上,他甚至在死的那一刻念念不忘的還是煙雨樓,我不能讓他失望。”
鶯歌嘆了口氣:“那就回去吧,畢竟你有你該做的事情,聽我一句話,能少殺一人,就少殺一人吧,我在江南雖然時日不長,但是我看到很少有門派以殺人為生的,即使是我路過幻音閣,也聽說,他們的宗主,拘靈師太也收手了,以前幻音閣也是以殺人為生,但前不久我聽說,拘靈師太親手沉了落葉島。”
“什么?”紅菱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