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繼續趕路,他們如今是流竄青州的一伙流寇,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寨子,浪跡天涯的日子其實并不好過。雖說偶爾也會與某些同業者火并一波,留守修養一陣,但這日子確實挺苦的。
“咱們這趟出來多久了?”
“快一個月了。”
“也該回去了,對吧?”
張乾頷首,片刻后又道:“薛三帶著人先回去,咱們兩個可能要上一趟積枝山。”
“怎么?去送人頭?”
“找蘭玉。”
成虎不愿意再多想,動腦子很費精神,咕噥道:“你得保證咱們不會被留在積枝山,不然我就跟薛三一起回去了。”
張乾道:“拿出你早前砍人的氣勢,積枝山有誰敢攔你!”
成虎委屈道:“別提了,我又不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現在都一陣陣后怕,以后睡覺都要不踏實了。”
張乾偏過頭去,不想聽這些睜著眼就開始的夢話。
成虎拉了韁繩,深深吸了一口,“下過雨就是好啊。”
——
蔡確很難受。
并非假裝。
蔡家三房在一夜的暴亂里似乎成了眾矢之的,哪怕養了不少護衛家丁,在真正的兇人跟前也如同稚雞,在第一波見血后就敗了下來,暴徒一度沖進二院,在沖天的濃煙里,死亡一度離得很近。
終于迎來天明。初步的統計后,死傷五十余人,血跡即使已經被雨水沖刷得所剩無幾,空氣中仍舊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闔府上下的氛圍,比之那些被沖刷的血跡,依舊是壓抑不減。
在確定外面安全后,蔡確見到了三房老太爺,按著輩分,已經是他的叔祖。
老人在書房見了他。
身為蔡家的主心骨,老人在一夜的動亂里異常冷清堅決,在所有人都不知所措之際,老人手里顫顫巍巍的拐杖每一下都擲地有聲,如同一聲聲定心錘。
蔡確進門時,老人背著他,正在看著一副畫。
“各房之間有些誤會,祠堂里的幾把椅子都清楚,平常念著血脈親情,有些事也就睜只眼閉只眼過去了。”老人略顯疲憊的聲音傳了來,“這一次做的過了。”
蔡確抬頭,老人轉過身來。
“蔡確,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規矩,在這些規矩前,是做人的道理。蔡家這些年走的太順利,很多人都忘了祖先創業艱難,為了些蠅頭小利,竟然能做出勾搭外人的禍事來。”
老人目光凝了起來,蔡確只覺一陣刺痛,不敢對視。
老人重重嘆了一聲,“回去后,與你爺爺說說,這個家該整頓整頓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