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跡也沒在意。如今的世道,讀書雖然門檻不高,但所謂的資源都掌握在一批世家大族手里,尋常人家十年寒窗也不見得能有出頭之日。所以他想要做的書院大抵還是有一部分“技術培訓”的影子。
想著這些,陳跡真心覺著大道漫漫,任重道遠。
大門口與傅恒科告別后,陳跡收起心思,申秋已經從前面迎了過來,注意到自家公子手心的浮腫,也不好提什么。畢竟學問人之間的事情,他這樣的長隨小廝都不好說什么,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還不如一開始就閉嘴,免得打擾了少爺心情。
念頭一轉,申秋倒是說出了一樁聽來的趣事,陳跡聽著走了幾步,除了大街,人潮漸漸多了些。某一刻申秋說完,陳跡稍作評點,并喊著申秋往自家來的“自助燒烤”走了去。
申秋注意到少爺情緒不好,沒有再說什么。
陳跡心里想著事,沒怎么注意申秋的樣子,兩人一路無話,小半個時辰,到了目的地。時辰還早,暫且沒什么人過來,掌柜已經張羅著小二收拾,準備以最好的姿態迎接客人。
小店旁邊是一家酒鋪,明面上與陳記沒什么關系,背地里大家卻都知道還是陳跡做的東家。比之旁邊煙熏火燎的熱鬧,酒鋪這邊倒是要清凈了很多。
這個時候開酒鋪雖不是什么難事,但對陳跡來說,他的志趣不在買酒,而是釀酒。但是大昭對釀酒一事有著絕對的管控,釀酒鋪子必須向當地官府購買“酒撲”,大抵就是一個“釀酒許可證”,繞是陳跡,也是廢了好些功夫,買了某一家支撐不下去的鋪子,這才得到了這個“釀造許可”。最初試驗的也只是單純的高度酒,至于后續還會做些什么出來,倒暫時不得而知。
如今坐在燒烤鋪子跟前,望著旁邊的酒鋪,嗅著空氣中淡淡的酒香,陳跡很是滿足。
偶爾與酒鋪掌柜打趣幾句,裝作陌生人套近乎,真是拙劣,你一言我一句的互夸,知道的人都知道最后都夸到陳跡身上了。
陳跡某一刻笑了起來。并喊了申秋拿著銀子過去買了壺酒,申秋很是無奈,在自家鋪子里喝自家的酒,干嘛要這么麻煩,而且這樣下來,買酒的錢再回到手里就都只剩下一半了。
陳跡向來不愿意跟身邊人過多解釋什么。
抿了一口小酒,第一個客人過來后,陳跡起身離開,這已經是每日的慣常了。
陳跡看了一眼那個叫做高福的城防營小官,想了想往店里吩咐一聲,說到:“今天店里的前十位客人,可以免費獲得一本精裝版的《西廂記》”。
頓了頓,又道:“《紅樓夢》也成。”
高福走到門口,聽到這一聲后看了過來,不露聲色的暗喜了一把。
如此一來,自己昧著良心過來這一趟,不算虧了。
陳跡已經帶著申秋,提著酒壇上了街。
陳跡手指勾著捆綁酒壇的草繩,嘴里哼著申秋聽不懂,卻又莫名覺著好聽的聲音。申秋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雙手隨時準備去接那壇隨時可能被甩出去的酒壇,一面又想著少爺那些碎碎念一樣的東西。
不知不覺,一日又是昏黃。
長街盡頭,主仆二人在余暉中漸漸被拉成一道長影,偶爾有小聲的提醒,跟著是有些調皮的回答。
正當少年,最不思量,亦最費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