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牙一番掙扎,最終道:“是,屬下遵命。”
死板的人也有死板的好處,她知道龍牙心里一百個不愿意,但正是因為那死板的個性,逼得他不得不聽命。
駙馬府的格局,在那日三公主的壽宴上,她就已經摸清,沿著蜿蜒的曲徑,趕到了正廳,還未接近,就聽到廳內傳來尖利的哭叫聲,瓷器落地的碎裂聲,桌椅翻動的哐當聲,各種聲音交織,好不熱鬧。
“為什么?公主,你為什么要這么做!”是薛寧的聲音,伴隨著一個清脆的巴掌聲。
祁凰擰緊了眉頭,同時加快步伐。
“呵……薛寧,我還以為,你永遠都是那副懦弱無能的模樣……”這是三公主的聲音,聽上去不復以前的清亮,帶著粗糲的暗啞。
“祁妍玉,我殺了你!”薛寧一聲大吼,朝著對面的三公主撲去。
成親五載,這是薛寧第一次喚她的名字。
三公主被憤怒中的男人狠狠掐住脖子,一張清雅如玉的臉孔上,卻看不出任何懼怕與痛苦。
一雙黑眸直勾勾,看著薛寧,殷紅的唇角,彎出一抹嘲諷的弧度。
這無異于一種挑釁,讓原本就處于憤怒中的男人,越發瘋狂。
“祁妍玉,你這毒婦!你為什么要這么做?為什么要讓整個薛家,和你一起陪葬!”
三公主不說話,只冷冷看著薛寧,一雙美目中,除了譏諷以外,便只有平靜的解脫。
“薛駙馬,你要殺的人可是當朝公主,謀害皇室的罪名,你擔待不起,還不快放手?”祁凰走進正廳,在一堆狼藉中站定腳步。
薛寧突然狂笑起來:“還有什么罪名是我擔待不起的?薛家要完了,徹底完了,這個賤人,害得薛家走投無路,我要殺了她,我一定要親自殺了她!”
三公主的臉龐,已經完全褪去了血色,白得駭人,眼瞳里的光澤,也在漸漸渙散。
祁凰嘆息一聲,抄起書架上唯一完整的一只花瓶,用力掄在了薛寧的腦袋上。
“砰”地一聲,伴隨著花瓶的碎裂,薛寧松開了一直鉗制在三公主脖頸上的手,抽搐著倒下了。
三公主也隨之倒在地上,長發散落一地,像一堆枯枝敗葉。
祁凰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手:“三皇姐。”
三公主卻不看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祁凰神色黯然,雖然三公主沒有理會她,但她卻沒收回自己的手:“如果三皇姐沒有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瘋狂之舉,我便什么都不知道。”
三公主低低的笑,喉中發出如同老嫗般的嘶啞,聽在耳中,竟拉扯的生疼:“七皇弟,你是在教訓我嗎?”
“三皇姐誤會了,臣弟不敢。”
三公主抹了把唇角的血跡,不顧滿地鋒利瓷片,柔嫩的掌心撐在地面上,艱難站起身,“什么是瘋狂?什么又是大逆不道?祁凰,你別告訴我,你不恨父皇。”
她沒有說話,只看著三公主流血不止的掌心。
“我的幸福,我的未來,我的希望,原本該屬于我的一切,都被父皇殘忍的奪走了。”女子冷若冰霜的臉上,第一次展露出崩潰的絕望,像荒原上被狂風吹折的草木:“我是一個人,活生生的人,不是父皇用來拉攏臣子的工具!就因為他的自私,將我推到了這無邊無際的地獄,這些年來,我過得生不如死,每天一合上眼睛,就能看到他死不瞑目的樣子……”
他?他是誰?
三公主突然顫抖起來,雙手捂住雙眼,似乎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的脆弱:“父皇知道我喜歡他,就故意用他試探我,可我怎么忍心讓他受傷?我以為……以為只要我妥協,父皇就會放過他的,到頭來,我才知道,還是我太天真了……為什么?為什么我已經答應父皇了,他卻還是不肯放過我們!”
三公主突然激動起來,原本盛滿憂傷的雙目,如同淬了血般駭人:“那個男人,他下了這世上最殘忍的命令,新婚的前一晚,我看到的,是已經不成人樣的他……七皇弟,你見過被剝皮抽筋的人嗎?你知道在遭受如此酷刑的時候,會有多么痛苦嗎?”
祁凰心跳加快,原來,當年人人艷羨的婚事后,還有這樣一樁秘聞,“三皇姐,你說的他……他是……”
“他是我此生最愛的人。”三公主忽然之間平靜下來,不再悲傷,不再憤恨,似乎又回到了之前高貴矜持的模樣,她看著祁凰,微微笑了:“他是一個侍衛,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侍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