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壽宮與永璋宮相鄰,中間只兩堵紅墻并一條甬道相隔。
甬道口,磚花吊腳墻的轉角處,蘆灰色裙裾一旋,一道身影快速往永璋宮奔去。
隨行在孔雀輦旁的沈木云忽然回首,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蹙了蹙眉,喃喃輕喚:“娘娘……”
“無妨。”武茗暄端坐在步輦上,閉目假寐,“就是她們不來探聽,我也會設法把這消息透出去,這般倒省了我一番功夫。”
沈木云蹙眉想了想,低聲道:“可這樣一來,永璋宮那邊兒豈不是就有了防備?”
“我又不是要行刺太后,作什么怕人防備?既求了護身符,自然要亮給人看。”武茗暄失笑,嗔沈木云一眼,抿唇閉目,繼續養神。
碧瓦紅墻間,一頂孔雀輦緩緩向前,穿過永璋宮外墻甬道,入裕道中門,轉入西六宮。
沿路,宮婢、內監們瞧見,春風掃柳般齊齊躬身、低頭。
日暮垂懸,內監們拎著小風燈,悄無聲息地穿梭在回廊、甬道間,一盞盞宮燈隨之亮起。寂靜無聲的西六宮在微黃燈光下顯得異常沉悶,完全沒有民間新年之始的喜慶氣象。
今日是榮歷八年的朔月朔日,更是“元日”大節。每逢今日,穹冉皇朝皆又大朝會,皇帝宴請文武百官;皇后則邀約貴胄女眷入宮同樂。
此時,昭陽殿內,禮部、戶部、內侍府合力籌備多時的元日大朝會歌舞正酣;欣揚殿的女眷們也把盞小飲,聊得興起;而永璋宮內卻是一盞孤燈伴著裊裊熏香,給人詭秘之感。
“呲噶……”
刺耳的一聲輕響,慕太后懶懶地靠坐在鎏金寶座上,半瞇著眼瞥了瞥手中裂成兩半的錦帕,悶聲哼笑,“大前日,皇后去福壽宮請安,連個面都沒見著,兩只小鬼在宮門口就給打發了;今兒,慧妃不但進得門,還留了用膳。看來,她很得母后喜歡嘛!”
“怕也說不上喜歡,想是看這新近得寵的慧妃握住了皇上的心,想要拉攏,借機再起勢。”一旁,陸嬤嬤順口接過話,有些小心地打量過慕太后的神色,“至于皇后娘娘,可是您的親侄女……八成是太皇太后心里記恨著,故意給難堪。只是叫那些沒頭腦的瞧了,倒覺得皇后娘娘不如慧妃體面。”
“哼!得那老不死的接見算哪門子的體面?赤金鳳印在手,那才是真體面!”慕太后冷聲嗤笑,陰沉眸光一轉,斜挑了眉看向陸嬤嬤,“慧妃是有幾分洛氏女娃的影子,但畢竟不是。再說,就是又如何?在宮里談‘情’,那簡直是癡人說夢!”
陸嬤嬤陪著笑了笑,又皺起眉,“可慧妃勢頭正盛,要是再一舉生下皇子,那……”
“你沒聽皇后說么?她見人就說愿生公主,想來也是怕了。”慕太后隨手甩開錦帕,厭棄的目光透過鏤花窗看向院中幾株梅花,“管他龍鳳,都還有好幾個月呢!你留意著新晉那批妃嬪,要是有姿色、才情都不錯的,就找機會幫襯一把。哀家倒要瞧瞧,皇上會放著那些體態妖嬈的雛兒不碰,反而去抱一個大腹便便的孕娘?”
陸嬤嬤聽了,掩著口直樂,“皇上也是男人,何況還染了那玩意兒,哪能呢!”說著便將一盅熱茶遞到慕太后手上。
慕太后順手接過,輕輕抿了一口,勾起唇角,笑容還未成型,卻見宮女湘月匆忙奔進殿來。
“稟太后,慧妃從福壽宮出來,直接回了鳴箏宮,沒再去別處。”湘月抬眼望望一旁的陸嬤嬤,躬著身子走到慕太后跟前,“不過,奴婢回來時,瞧見慧妃身邊的大宮女青淺捧著一個錦盒,往翎嫣宮去了。”
“翎嫣宮?”慕太后霍然睜大眼,起身坐直。
陸嬤嬤眉頭一皺,詫異道:“慧妃與容德夫人不和已久,今兒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