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昱晗一直微笑著看著武茗暄的舉動,很享受這樣的兩人時光,像是尋常人家的夫妻一般。他甚至想,若他不是生在帝王家,肩上沒扛著這萬里江山和朝臣百姓,就這樣和她過一輩子該有多好?可是……他垂眸看看手中茶盞,端起來,輕抿一口,贊許地笑笑,看著武茗暄道:“安昭儀有孕了,你……就沒什么想問我?”
武茗暄怔了一瞬,遂即失笑,起身過去,又給自己斟了一盞茶放到小案上。她知道青淺、錦禾、陳祿、張謙都在外守著,旁人近不得這車駕,說話也就不必顧忌。再坐回寧昱晗身邊時,她面上笑容已盡數斂去,道:“身為子女卻不孝,該死!身為妃嬪而不忠,該死!企圖混淆皇族血統,更是該死!”話音冷絕,一字一頓地說道。
寧昱晗微覺訝異,凝目望去,卻見濃密的長睫在她那光潔如玉的臉上投下一圈陰影,讓眼前這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容顏變得有些撲朔迷離。
察覺到寧昱晗的探究眼神,武茗暄從寒涼的回憶中回過神來,對他微微一笑,隱隱有些無奈和苦澀。笑容斂去,她話鋒一轉,又道:“可是,腹中那孩子是無辜的。無論是不忠不孝也好,忤逆皇權也好,都與他沒有干系。”
寧昱晗默然不語,拉起武茗暄置于小案上的手握入掌心,笑問:“古往今來,多少人因獲罪而株連九族,若照你這般說法,豈不是笑話?”
寧昱晗語調輕快,面帶笑容,可武茗暄自幼與他相伴,拌嘴慪氣最是習慣,怎會不知道他是心生不悅了?她抿唇一笑,從他掌心抽出手來,返身跪在了他面前。
不待寧昱晗驚詫地將她扶起,武茗暄輕輕地把頭擱在他的膝蓋上,曼聲道:“株連九族不過是歷代君王以皇權治罪臣子的一種手段,意在震懾,也是因心有恐懼。皇上十三歲登基,到如今……經歷了不少。以皇上的圣明,怎會不知以強權震懾并不足以服人?而這天下間,恐怕也沒什么能讓皇上懼怕吧?”
寧昱晗下意識地伸手將那些順著她的肩往下滑的發絲攏住,不讓那柔順青絲蒙塵。他低頭看著跪伏在自己身前的她,靜默片刻,輕聲道:“你要留下這孩子,直說便是,何必激將?”
武茗暄仰起頭來,狡黠笑問:“難道,妾不是說出了皇上心里的想法?”
“圣心不可測!”寧昱晗突然板起臉來,神色肅然地說了一句。
武茗暄絲毫不懼,明艷雙眸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微微抽搐的唇角泄露了寧昱晗的情緒,他終是繃不住笑出聲來,輕輕一掌拍上了她的額頭,笑罵:“入宮這么些日子,禮規沒學到心里去,性子倒是養得更刁了!”一把拉起她,環入懷中,“說吧,你從什么時候知道她腹中不是皇嗣,又是怎么知道的?”
“妾也是猜的。試想,安昭儀入宮的日子不短了,為何之前一直不曾有孕,偏就這時……未免太巧了些,讓人不得不疑啊!”武茗暄懶著身子,靠在寧昱晗懷里,低聲道,“何況,據太醫說,她的喜脈方兩月,便是九月初的事兒。那時候,皇上剛罰了妾‘思過’,又正操心著‘秋狩’之事,哪有這些個閑情逸致?”
武茗暄將“思過”和“秋狩”四字咬得極重,寧昱晗一聽就樂了,撫弄她的發半晌,才道:“明知外間沒人能聽見咱們說話,怎還妾來妾去的?也不嫌我聽得瘆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