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茗暄猜得沒錯,寧昱晗一聽這話,蹙眉琢磨片刻,當即就變了臉色。他低頭看看被自己圈在懷里的武茗暄,目中漸漸染上幾分憂色,拿眼往周遭一瞄,見只青淺、錦禾遠遠地伺候著,便低聲問道:“你與珍妃私下不甚和睦的事兒,朕也知曉些。按理,李肅儀是你宮里的,珍妃怎會給她臉?”
呵……皇帝心底清楚得很,偏還拿這話問她!武茗暄伸手繞玩著寧昱晗的冠帶,柔聲嗔道:“宮人們碎嘴,信不得真。后宮安寧祥和,皇上才能安心理政,妾還不至于那么不懂事兒。想來,妾是如此,常居宮中的珍妃妹妹更該知曉這個道理。”一句說完,心念一轉,又似不經意般說道,“珍妃妹妹總說妾與她亡姐肖似,再加上肅儀與珍妃妹妹身邊的念蘇走得近。許是這樣……才給了臉吧。”話音落下前,故意拉長了音調,那意思,就讓皇上自個兒去琢磨。
“哦?”寧昱晗轉著烏黑眼珠好整以暇地審視著武茗暄,卻并不多言。
武茗暄沒有抬眸,可寧昱晗的視線膠著在她面上久了,也有些撐不住了,剛想開口說話,卻聽寧昱晗再次出聲,說的話卻似風馬牛不相及。
寧昱晗移目看向廳外艷陽,嘆道:“看來,這天兒熱了,確實不是件好事啊!”
武茗暄只當寧昱晗不愿再提之前的事情,是想借天氣轉個話題,便附和著說道:“是啊,雖是避暑行宮,但今年暑熱更甚往年。日日這么曬著,隨便動一動都是一身汗。”
“呵……朕說呢,原來出在這兒!”寧昱晗輕哼一聲,微微拔高的音調帶著明顯的不悅,不待武茗暄接話,自顧說道,“容德那邊兒塞了個人,慧妃也跟著獻了個上來。朕還道你們都是體貼,卻不想原是想自個兒避暑,省得伺候得發汗。啊?”
這話說得好沒道理,若按武茗暄的真氣性,怕是甩開他的手,轉身就要走。可皇上明知她身份而不揭穿,想必即便往日情分還在,卻也有頗多顧忌。她不敢在這敏感時期使性子,垂眸一瞬,悄然在自己腿上輕擰一下,憋出些許淚花含在眼中,盈盈抬眸望去:“妾是怎樣的人,皇上還不清楚?別說妾事先并不知情,就算知曉,也只會想著皇上近來勞累,給皇上添添趣。再說了,即便如何,還不得要皇上喜歡才好!”本是作戲,可這眼淚流著流著就越來越多,她也不管了,俯身趴在寧昱晗腿上嗚嗚哭了起來。
寧昱晗本是心下堵得慌,又聽武茗暄那般接話,就想歪了,一時沒忍住嗆了兩句。武茗暄先前的眼淚怎么出來的,他清楚得很,可見她真哭起來,一顆心當即就亂了,急忙雙手去扶武茗暄的肩,瞧見一旁還有青淺、錦禾乃至李炳福看著,嘴上又拉不下面子:“怎么的,朕不過就說了兩句,你倒委屈了,編排了朕許多話。”
武茗暄氣性上來,卻還知曉分寸,口里自稱絲毫沒錯,偷空還瞄了眼周圍,見沒外人,才扭著身子甩開寧昱晗扶在自己肩頭的手,嗆聲問道:“妾還不委屈啊?”仰起一張淚臉,又扯出一抹苦笑,出口的哭腔卻軟軟糯糯的,“那是妾從府里帶入宮的丫頭,不過去水華殿送一趟蓮子,回來怎就成了肅儀了?皇上若覺得那丫頭可心,妾自然是為皇上高興。妾委屈的是,怎么珍妃妹妹都知曉了,我這做主子的還不知道?心里委屈就罷了,可皇上還來怪妾。妾說句不當說的話,皇上若是不喜,就算塞了又有何用?”
寧昱晗面色變了幾變,想哄武茗暄兩句,卻注意到李炳福偷瞄著他,心下一煩,瞪眼一記眼刀睇過去。
“娘娘這話,可真正是冤了皇上。李肅儀和葉肅儀一樣,不過是拿捏得好,緩解了皇上的頭疼。”李炳福會意,連忙上前賠笑說道,瞅見武茗暄面色并未好轉,又低聲道,“昨兒夜里,肅儀伺候皇上歇下后便守在榻前,并不曾……”
“多嘴!”寧昱晗一揮手,仔細瞅了眼武茗暄的神色,并不與她說什么,更是絕口不提珍妃,只是定目瞧著她,雙手輕輕把她攬上來,摟在懷里。
敢情都沒侍寢,沒侍寢也能封肅儀?武茗暄愣然,這倒是她沒想到的。她看看有些忍不住想發笑的李炳福,再掃眼瞧瞧遠遠站著也是臉頰微抖的青淺、錦禾,心知他們都是誤會了。她并不在意皇上與誰同寢,不過是想到如今的許多不得已,一時傷心。不過,這誤會對誰都好,她才不會傻到去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