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戶大宅之間多是極其狹窄而修長的巷道，也無燈火，夜間一般無人行走。蘺艾沿著那巷道走得很快，腳步微微有些凌亂，并不似她平日的冷靜。
辛茯最近一直在試圖探查蘺艾的情緒，冥想、靜心都試過，似乎與她之間不再是銅墻鐵壁的阻隔。總覺得與她之間雖仍隔著什么，但只需輕輕挑開，就可撥云見日……
漸漸前面出現了微光，似是一個燈籠，在寒夜里執著地亮著。但無論蘺艾怎么走，都無法接近那亮光，也看不清提著燈籠的是什么人。
如此在那巷道中彎彎曲曲走了很長的一段，最終停在了一處曲橋之上。
橋下是泗水的一支，在內城分作數支，被某些高戶人家鑿了池渠引入自家院中。這座橋擠在兩戶人家逼仄的外墻之間，堪堪跨過不算很寬的河水。此刻一葉小舟泊在那下頭，仿佛一彎新月。
蘺艾沒做猶豫，提步上了橋，向著那燈籠走去。
拱橋雖窄，但很高。她漸漸看清了那人，辛茯覺察到蘺艾腳步一滯，又很快恢復如初。
“你來了。”廣莫手里提著燈籠，面目隱在裘氅中。
蘺艾走到他的面前，只是靜靜地立著。
他伸出手，撫上她的面頰。他的手很冷，讓人很容易想起編駒山的苦寒和永無盡頭的冬日……
在辛茯的精神瀕臨崩潰之前，蘺艾往后退了半步，他的手就懸在了半空，很詭異的一個姿勢。
他緩緩放下手，“一切都過去了，我們可以一起回去。”
“一切都過去了，此番一切亦如你所愿，我……不會回去。”蘺艾說完，整個人立時輕松了，是從里而外的如釋重負，辛茯感覺地清清楚楚。
廣莫踏前一步，“你再說一遍。”
蘺艾仰頭望著他，一字一句道：“我不會再回去。”
他的嘴角溢出一個十分古怪的笑意，“你是不是忘了，從一開始我就告訴過你，除非我們當中有一個人死了，否則你永遠都會留在我的身邊。”
她腰間的匕首是什么時候被他取在手里的，辛茯完全不知道，而下一刻那匕首已經被他塞進了蘺艾的手中。
他將她的手握著，匕首的尖刃緊緊壓在他的胸前，“上一次是我做的選擇，這一次，你來。你若下不去手，只能跟我回去……”
之后發生了什么，辛茯沒有看的很清楚，一切仿佛慢鏡頭，一幀一幀自眼前閃過。
她看見廣莫胸前白色的衣衫上洇出殷紅……他眼神里忽然而至的空茫和失措……他松開手靠在曲橋的闌干上又慢慢地跌坐于地……那燈籠傾覆在他的身旁，火焰將那燈籠灼灼地燃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