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眼下她這么看著自己,目光里有了平素沒有的溫度,還有些別的什么,那表情就有些奇妙。
“辛醫生?”他喚道。
美人出浴本該是很養眼的圖景,而這一幅……她的長發濕漉漉的披著,面頰上一道刺眼的傷痕,臉色沉冷。她的眸光一時充滿了嘲諷的意思,“原先我當是我自己瘋了,沒想到有虞氏的國師才是瘋了的那個。”
她揚起手臂,晃了晃那繩鏈,“這個,可以去掉了。”
虞幕沒錯過她面上分毫的表情,似乎并沒有刻意的掩飾,“縱然我幫你去掉了,除了我這里你也無處可去。你還活著這件事,你覺得廣莫會不知道?他知道了會不來抓你?白門領主的近侍早已惡名在外,你覺得誰敢收留你?從此亡命游蕩在三山九部或是九州大地,有意思么?”
她很平靜,目光落在水面上,仿佛在聽著別人的事情。
“只有我這里你尚有喘息的機會,但凡你想起……”他頓了頓,“總之就算我現在讓你走,你還是會哭著找回來的。”
虞幕再不多言,轉身就走,“差不多該出來了,本就生的不好看,泡腫了更沒法看了。明日天亮前將旋娟提嫫送回寒浞的馬車上去……”
純狐醒來看到的就是寒浞的面龐,她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身后是馬車壁,她根本無處可退。
“為什么一定要殺他?為什么是涂山氏?”她的手緊緊握著。
“涂山百余年前鼎盛一時,彼時的涂山君因私怨與夏寒結仇,兩國邊界戰事頻起,動輒屠村焚城。涂山于一役中俘獲夏寒儲君,夏寒欲以城池換之遭拒,儲君連夜被戮,祭于涂山之巔。此后夏寒國君便以君令宣,見涂山氏格殺勿論。如今的國君少潯繼位后連奪涂山十余城,所到之處皆無活口,才致如今涂山族人大多淪為流民或奴隸逃亡在外,涂山君藏匿于涂山之內,仗著山勢險要方才躲過劫難……”
寒浞的聲音淡淡,并無過多情緒,聽在純狐心中卻是字字驚心句句猙獰。幼時零星的記憶,體內涂山血脈的蘇醒與這描述背后的血雨腥風碰撞糾纏,整個人如沐冰水不勝悲愴。
“你的身份我也是剛知曉,如今的涂山君正是你的父親。你是他的唯一的女兒,而你唯一的兄長前日被夏寒所俘獲,眼下押在夏寒王宮牢獄的最深處。”
見她面色煞白,他伸手欲執起她兀自輕顫的手,不及觸碰,她已倉皇躲開,“你也是,你手上也有他們的血……這些都不是真的……你走,不不,是我走……我要回去……”她猛地起身就往外跑去。
眼前一暗,整個人已經落入了寒浞的懷中。
“純兒,我會幫你,你相信我,我絕不會傷害你。”看著懷里兀自掙扎的人兒,寒浞微嘆。他的指間香丸碎落,一陣香氣過后,她已軟軟靠入自己的懷中,一雙手卻仍緊緊拽著他的衣襟。
外頭晨曦落入,在她的額頭暈上淺淺的霞色,安寧如畫卷。
“左司馬,二位失蹤的舞師……回來了。”外頭有人壓低聲道,“帶回了兩卷舞譜……”
寒浞將她身畔的裘毯掖好,“看來是有人閑不住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