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蘺……”有人在身后喚她。
不用回頭她就聽出是廣莫的聲音,她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停住腳步,轉身面對著他。
“過來。”他沖她招了招手。
她的身體自動走向他,在他的身前跪下。
辛茯絕望地發現,這具身體已經再不受自己的控制。與北冽先前所說的,他依附于青崖的身體上一般,除了看著感覺著,完全無法控制這具身體的想法和動作……
廣莫伸手將她扶起,看著她的目光透出異樣的興奮之色,“很好……你從不曾令我失望。這一次,也不會,對么?”
辛茯試圖死死咬住下唇,然而聲音還是自口中掙扎而出,“定不負所望……”
與上回在少康面前,如出一轍。
廣莫抬了抬手臂,身后有人奉上弓弩。
那弓弩她識得,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強烈的熟悉感和莫名的興奮就開始沖撞自己的意識。弩身與箭簇上的每一處,她都十分熟悉,甚至每一道擦痕、和磕碰過的凹處她都知曉。
廣莫將那弓弩取了,替她背在身后,親手將她扶起。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他的嘴角揚起詭異的弧線,自語道:“原該如此……”
辛茯看著他面上幾近扭曲的表情,只覺汗毛豎起,卻又苦于無法擺脫身體內強大力量的控制。
更令她覺得心驚膽戰的是,她的心中竟蔓生出對眼前這個瘋子的親近感。
短暫的恐慌之后,她幾乎立刻理解了屬于蘺艾的這份感覺。
如果一定要一個科學的名詞解釋,斯德哥爾摩綜合癥。
簡單說,被劫持者的恐懼承受底線十分脆弱,在遭到了生命威脅的巨大恐懼之后,可能會對劫持者所給予的偶爾的小恩小惠產生感動,進而對其產生同情甚至心生依賴。發展到最后,甚至會幫助劫持者……
這背后其實潛藏著一個可怕的真相,人是可以被馴養的。
蘺艾是被廣莫馴養的。
蘺艾碎片式的回憶,正在很快地占據辛茯的意識。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曾經發生過的一切,感受她所感受的每一種情緒……而這些經歷與情緒逐漸堆積、沉淀,最終飽沾了憎恨、隱忍、仇恨的戾氣,牢牢控制住這具身體。
而這情緒的最深處,謹慎隱藏著蘺艾對廣莫那份扭曲畸形、令她自己也無法直視的感情……
辛茯沒有了起初的恐慌,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悲哀。她早前幻覺中出現的圖景,如今真真切切成為自己的意識和回憶的一部分,辛茯只覺得被這份沉重壓得喘不過氣來。
廣莫忽然傾身而來,垂首在她的耳側,“去吧,我在這里看著你……”
心中猛然騰起的殺意,和順服的情緒,瞬間流轉她的全身。辛茯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身負弓弩,手握利刃,一步步向那修羅場走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