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戰爭,尤其是冷兵器時代的戰爭,辛茯的認知也只是停留在不多的書本和有限的影視劇里。
眼前,戈、矛、斧、盾碰撞時發出刺耳的回響,紛飛的箭矢穿透肌膚的猙獰聲此起彼伏,四處充斥著血腥的近身廝殺,伴隨著不絕于耳的嘶吼慘呼……到后來,根本看不清人的樣貌,分不清是敵是友,每一個人都已陷入癲狂的殺戮中……
她眼睜睜看著自己在這場駭人的廝殺中,生生殺出一條血路……而自己除了感知仍是自己的,其余的一切都牢牢把控在蘺艾的手中。她甚至連閉上眼睛都無法做到……
蘺艾的情緒她還不能完全的覺察,但從她出手的決絕狠厲,可以看出她此時并無半分畏懼或是顧慮。她只是不停地揮舞手中的匕首,或是精準地射出箭矢,每一次都是必殺而絕不留情……
這樣一個已經完全泯滅了人性的修羅場,能不能活下去已經不是參與者所能考慮的事。眼下,除了不停地揮動手中的武器,腦中應該已經沒有思考的余地,直到自己倒下……
到后來,辛茯從巨大的恐懼與幾欲作嘔的狀態,變成了麻木和絕望。如果這是一場噩夢,她只希望自己早些倒在誰人的刀下,好將這一切盡快終止……
蘺艾的身上已經布滿了傷口,雖然都不致命,然而那些痛,辛茯都可以很清晰地感覺到。但即便如此,蘺艾的步伐一直沒有停,果決而鎮定地在人群中廝殺著前行。她似乎一直很清楚自己要去哪里,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攔她。
廣莫的眸光一瞬都不曾離開過她的身上,看著她在那片血腥的殺戮場中,沒有任何猶豫與遲疑地殺出血路。她的身影仍是那么瘦弱,很容易被四處強壯的兵士和奴隸所湮沒,然而她總是會再次出現,一次又一次……
“恭喜大人,蘺艾終是回來了……”身后有人小心奉承道。
他手中的青銅袖爐發出輕微的咯吱聲,竟已漸漸變了形。
“風煙!”身后有人輕呼出聲。
清灰色的風煙騰空的剎那,廣莫已然看見。移目望向她,她方放下手中弓弩,面前地上一人橫臥,她正將那人腰間銅印取下,別在自己的腰間。末了,她站起身,似是往這里極快地眺望了一下,復又重新沒入酣殺的人群中……
洛部首領的銅印,她已取到。
直擊要害,摧堅折王,向來是她的戰略。干凈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接下來,是其余部落的銅印……
這場仗打了多久,辛茯已經完全沒概念了。天黑下來的時候,也跟著下起了雪。編駒山最不缺的就是雪,還是大雪。地面迅速被白雪覆蓋,縱然四處并無燈火,有了雪的映照,還是可以看得清四下的情形。
風煙騰空了三次,腰間已經有了三個銅印,也就意味著三個部落的統領已經不存在了。失去統領的部落早已渙散或是收兵,剩下的幾個部落猶在拼殺,但顯然已經沒了起初的斗志和精力。
身上的傷痛和疲倦真真實實的在那里,有一處刀傷很深,在腰側的位置。挨了那一刀的時候,辛茯覺得一切該結束了,誰知道她仍倔強地站著,將那人很快地了解……瞬時的劇痛和惡心,幾乎讓辛茯崩潰。但辛茯卻能感覺到蘺艾的執念,這是完全不要命的想法和打法……
此刻她立在谷地邊緣的一塊高地,正觀察著遠處的情形,仿佛完全感覺不到絮絮而落的大雪。可辛茯卻能感覺到透骨的寒冷,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連搓搓手跺跺腳這樣簡單的動作都無法做到……
正自抓狂,有什么溫暖的東西自后面將自己裹住。那是上等的裘氅,雪白而溫暖。辛茯正欣喜,身體忽然的僵硬卻令她立刻感覺到蘺艾異樣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