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骸道:“先前我察覺到極重的邪氣,追查其來源,因此到的晚了。這老婦先前提過巨巫二字?”
白雪兒道:“可不是嗎?這地方處處透著古怪,我總覺得就就好像被一個龐然大物吞入肚子里似的。”說著說著,渾身顫栗不已。
形骸心知確實如此,他身在此間,感到急劇壓抑,周圍看似空曠,可又仿佛時時刻刻向自己壓迫過來。他與白雪兒說話,聲音回蕩,隱約有嗡嗡蠅蠅的雜音,仿佛處在密不透風的房間里,話語聲不斷碰壁。他猜測似有兩處空間重合為一,一者為實,一者為虛,才有這種種怪異之處。不久前的地震,也正是因此緣由。
他往四周張看,用符華法測算這混沌離水,目光對準那樹洞廢墟,對白雪兒道:“還不快走?”
白雪兒鼓足勇氣道:“師父,我要發憤圖強,這就跟著你,多學一點是一點。”
形骸奇道:“你怎地突然懂事了?”
白雪兒惱道:“我一直很懂事啊!”朝楊明柳揮揮手,變出一件袍子,罩在岳明輝身上。楊明柳無奈,扛起他師兄,匆匆朝外跑去。
形骸喚來右臂,雙手對準樹洞,大喝一聲,大火洋洋,籠罩廢墟,那樹洞仿佛紙做的一般,只一炷香功夫已被燒成灰燼。且燃燒之際,全無焦味,灰燼變作透明,白雪兒眨一眨眼,便已不見蹤跡。
白雪兒驚訝問道:“這樹洞怎地像是假的?”
形骸道:“那是異界殘存的異象,我令龍脈將它驅逐回去了。”
樹洞消失后,地上現出個黑色的圓圈來,形骸在圓圈上畫了個法陣,念誦咒語,只聽瑣碎聲響,那圓圈中土壤粉碎,露出一個垂直向下,深淺難測的地洞。
白雪兒不禁害怕,道:“師父,若若是巨巫,就像當年的神荼那咱們可不能貿然進入啦。”
形骸道:“那老婦法力低微,絕無法將巨巫召到世上來,她不過虛張聲勢罷了。”說著踏出一步,面前泥土凝聚成階梯,螺旋向下。
那洞中極度黑暗,似乎陽光有意避而遠之。白雪兒試圖用九轉陰陽功照明,但收效甚微。她感到這黑暗極端巨大,像一頭無比兇殘的妖獸,它充滿仇恨,充滿怒氣,又被死死困在地下,如蓄洪般積蓄著野性,積蓄著殺意。
白雪兒有些后悔跟下來,于是緊緊攥住形骸左臂,她小時候一直受形骸保護,被形骸抱過好幾次,背過好幾次,每當她彷徨不安時,她就會毫不猶豫的這么做,那似已成為了她的本能。就像弱小的女兒自然會尋求父親的救助。
但她這才察覺到師父與以往不同,以前的他,身子冷冰冰的,十分僵硬,形骸對她說自己是活尸,一具行走的尸體,觸碰起來感覺糟糕至極。此刻,她覺得形骸的胳膊柔軟溫暖,手指間甚至能感到他脈搏在跳動。
白雪兒暗忖:“師父他最近不太尋常,不像曾經那冷漠無情的師父,倒像是在師娘面前的那個人。”
她不明白其中道理,只一直以為師父會在心愛的人面前變作活人,那如今呢?如今是什么催生這奇異的變化?
白雪兒臉一紅,心跳加速,她暗罵自己太愛胡思亂想,這毛病從小到大都沒改掉。
但過去的幻想是全無根據的,確實是小女孩異想天開的夢,現在卻不一樣,師父實實在在已變得不同,變得溫熱柔和,變得疼愛弟子,變得活潑開朗,變得變得好生可愛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