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骸推開亂石,站起身來,道:“你認得歸田老人?”
老者哈哈笑道:“你死到臨頭,還有閑情逸致問我此事?”
形骸冷冷道:“死到臨頭的并非是我,我怕若不問,之后便再難知道實情。”
老者見他遍體鱗傷,微微一笑,神情從容,似乎形骸必死無疑,他不必掛懷勝負之數,于是答道:“老夫名叫木枯竭,多年之前,正是老夫讓歸田老弟與建功和尚得了啟發,全身心鉆研尖牙病的道理。”
形骸目光嚴厲,問道:“你就是此事的幕后之人?你為何要這么做?”
木枯竭雙手捏拳,在胸前交叉,似做了個禱告手勢,他道:“奉吾神旨意行事而已。”
形骸道:“你那神又是何人?”
木枯竭瞬間顯得有些遲疑,勉強答道:“吾神圣名為拜登大帝,居于漆黑骨地之中。”
形骸回憶起金眼神所說,知道這拜登是離落國東北那巨大陰影境地中一個大魔頭,與離落國仇恨極深,世代紛爭不止。他道:“原來都是你一手策劃,這尖牙病、這陰影、這尸魃陣,全都與你有關?你既然侍奉拜登,為何又為這惡梟效勞?”
木枯竭笑道:“吾神命我散布災禍與死亡,使陰影吞并整個離落國,甚至更進一步占據東方全境。神明旨意如此,我自當無所不用其極。孟行海,只因吾神教誨,對臨死之人不得隱瞞,故而我直言相告,如此一來,等你死后,你的魂魄將為我奴仆。”
形骸仍想問他尸魃陣之事,但木枯竭念了句悼詞,大鐮刀舞動成圈,朝形骸劈落。形骸朝后一退,鐮刀擊中大地,砰地一聲,裂開個徑長十丈的大口子。
木枯竭舉起鐮刀,再度砍落,但形骸左手長劍旋轉,右掌一拂,那鐮刀便萬萬落不下來。木枯竭不明所以,吹胡子瞪眼,左掌拍出一道掌風,那掌風混雜綠氣,其中死靈呼吼,形骸往右一躍,掌風掠過一塊巨石,將巨石腐蝕得千瘡百孔。
木枯竭厲聲道:“為何還要躲?世間有幾人能躲得過死亡?”雙掌連連拍出,掌風朝四處彌漫,所到之處皆被損毀侵蝕。
形骸心想:“他這是妖法,法力中蘊含劇毒。”打出飛火流星,但那掌風中濕氣濃厚,連火焰也被掌風消了。形骸鼓足真氣,施展北風巨人,剎那間寒風狂嘯,霜凍如潮,木枯竭掌風一碰寒氣,登時凝固。
木枯竭不料形骸這道法威力如此高強,心頭不由一震,他再度抓住鐮刀,見形骸緩步靠近,于是口中念念有詞,左右張望,朝地上尖牙鬼尸首連揮,那些尸首發出哀嚎,紛紛站起,睜開眼,眼中有綠色的微光,一個個、一步步走向形骸。
形骸見此招與地獄無門相似,嚴陣以待,忽然間,這些僵尸加速奔跑,蹦蹦跳跳,長長的利爪狠狠抓來,形骸長劍劈出,斬中僵尸,但卻只斬入半尺,冥虎劍被僵尸肌肉吸住,那僵尸厲聲大吼,以更猛烈的速度襲至,形骸全力一拔,將長劍奪了回來,急速倒飛出去,脫出圈子,若再慢了片刻,已被眾僵尸包圍住。
形骸精疲力竭,大聲喘氣,瞧出這老者并非活尸,也非幽靈,而是活人,但似乎練過深厚的妖火功。剎那間,他心念一轉,身子扭轉,四肢如折斷般支撐在地,姿勢有如蜘蛛,身上燃起冥火,臉龐變作活尸。老者大聲喊道:“你也是盜火徒?這是什么功夫?”
形骸全力運轉放浪形骸功,冥火化作蛛絲,從他渾身毛孔發散開,蛛絲凝結在半空,黏住的是這世道的命運。他雙手連抓,仿佛手足又多了一倍,順著絲線繞行,身軀介于虛實之間,眾僵尸凄厲呼喊,朝形骸撲咬過去,但卻碰不到形骸分毫。
木枯竭大喊一聲,將鐮刀橫著劈來,只聽狂風大作,來勢迅猛卓絕。形骸一抬手,十根手指如蜘蛛編織,快的幾乎無形,彈指間,木枯竭身子已被重重絲線綁住,他驚駭萬分,渾身綠火灼燒,卻又立刻被形骸的絲線熄滅,隨后吞噬。四周尖牙鬼僵尸皆受這木枯竭真氣驅使,到了此時,木枯竭全力自保,再也顧不上群尸,僵尸陸續摔倒,再站不起來。
形骸感受那充沛的妖火匯入身軀,心情舒暢,木枯竭再度運功想要掙脫,但妖火越來越低微,直至再使不出半分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