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琴聲越奏越緩,每一個曲調卻變得格外的清晰動人。某一刻,琴聲乍止,林間不知何處破空飛來一枚亂石,石粒不偏不倚,重重擊打在白舒的手腕之上,二者接觸的瞬間,白舒手腕一歪,指尖那畫了一多半的殺字神符砰的一聲在空中炸碎,近乎于金色的靈力潰散時如同濺起了一澎水霧,點點滴滴化作金色的雨線,墜落半空,最終消失不見。
那枚石子也在巨大沖擊力之下化為齏粉,這一下力道不容小覷,石子切入的時機也堪稱是千鈞一發。如若不然,就憑白舒那實質化的靈氣和殺意,這道符畫出,白舒恐怕將徹底墮入魔道,覆水難收。
殺字符碎裂,白舒終于回過神來,他茫然地望著自己的雙手,不敢相信剛才發生的一切。
琴聲此刻又毫無征兆地響起,弦音一音壓著一音,一層疊著一層,白舒只感覺到音韻絕美,琴聲雖急,卻不給人任何的壓迫感,反而會讓人覺得心靈得到了凈化和洗滌,就像是輾轉不成眠的漫漫長夜之中,清亮的月亮照進窗子,撫平人內心一切的焦慮和躁動。
白舒驀然抬首,望向遠空中的明月。絕美的月光如同粼粼的海面,在空中一起一伏般地蕩漾著。白舒此刻沐浴著月光和琴音,心中一片清明,他重新抬手,在空中飛快繪成一道月字符。
靈靜的月華在月字符的指引之下,悉數匯入白舒體內,如同海納百川一般,遍布白舒的四肢五骸,白舒此刻再回想那道殺字神符的時候,心中終于沒了殺意。那琴聲也偃旗息鼓,聲韻漸低,不多時弦音收盡,終于沒了聲響。
林間寒雀蟲鳴跟著響起,一切就像是沒發生過一般,如果不看地上的馬尸,那這真是一個靜謐怡人的良夜。
白舒從來沒有想過殺字符會如此可怕,這也難怪當初太虛觀將殺字符列為一道禁符。現在世界上僅存八道神符,其中有六道是太虛觀道法典籍中的原符,天字卷三道,分別為日、月、星,地字卷三道,分別為山、海、淵。除此之外再加上末代神符師的殺字符和白舒獨創的一道不定式神符仙字符,神符的數量還在不斷增多。
白舒只剩下星字符沒有習得,殺字符沒能控制,一旦白舒將這兩道符徹底掌握,那么他將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神符師。可如果白舒沒能邁過殺字符這道坎兒,那么他自己就可能被殺字符可怕的力量反噬,墮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剛才那一陣琴聲和飛射而出的石子救了白舒一命,他將將就差那么一步,就墮入了魔道。白舒用月字符洗滌周身之后,高聲對林間道:“多謝閣下相助,可否出來一見?”
隨著白舒的問候,林間月色之中緩緩走出一位白衣女子,裙帶飄飄,懷中抱著古琴,身影被月色拉得很長很長。
那女子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皮膚白嫩,曲致玲瓏,一顰一笑,一步一搖皆是媚態頻生,叫人看了忍不住口干舌燥。細看她的面容,更覺得有股狐媚氣息,偏偏她白衣飄飄,懷抱古琴,又似一株圣潔的蓮花,叫人生不出褻瀆之心。
她對著白舒溫和地笑笑,不以為意道:“公子倒也不用客氣,我幫你不過是舉手之勞,只是你那鬼畫符的法子過于厲害,以后還是慎用的好!”
白舒見她把自己的殺字符說成是鬼畫符,忍俊不禁間,卻還是連聲道謝。
那女子笑笑也不推拒,只說自己是個游醫,治病救人也是本分,叫白舒不必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