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帶回人間(五)
葉桃凌一下子站住了腳步,她消瘦的肩膀有些撐不起那刺眼的紅衣,曾經她和白舒互相都不了解,她可以裝作堅強的模樣,可現在再讓葉桃凌裝模作樣,卻不成了。
白舒耐心的問道:“可以告訴我么?或者說是,我有沒有資格聽?”
要讓一個人心甘情愿的在你面前揭開自己的傷疤,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葉桃凌腦后那一點幽藍在燭火的照射下奪人眼目,似乎在訴說著什么。
葉桃凌幽幽一嘆,或許這一輩子都再沒有人有機會聽到葉桃凌嘆息了。
她霍然轉身,輕咬嘴唇,目中閃閃發光,似是有淚,可葉桃凌開口聲音卻是出奇的平靜:“我自幼住在海邊,父母經商,我還有一個妹妹,十年前我七歲,她兩歲。”
白舒走上前去牽起葉桃凌的手,拉著她坐在了床上,月光透過窗子的縫隙,灑進來一點點,如同銀沙泄地。
葉桃凌繼續低聲訴說著:“那年暴雨連月,海
水倒灌,白浪滔天,淹沒了村鎮和街道,我爹娘死于洪水之中,我和妹妹有幸坐上了一位老漁夫的船,死里逃生。”
白舒沒有回應葉桃凌,他只是安安靜靜地聽著,眼眸卻不自覺的變得溫柔了起來。
“很多村鎮都遭到了海浪的侵襲,大家流離失所,驚慌失措,只顧著一個勁兒的往繁華的,沒有災難的地方逃竄。”
葉桃凌注視著白舒,艱難的說道:“我其實不想跟著他們一起逃亡,我寧愿死在那片波濤洶涌的大海之中,可我還有妹妹,她不應該遭此厄運,她還需要我的照顧。”
葉桃凌面色堅毅道:“所以我一路往東南走,不管再怎么艱難,我都沒有放棄,我都熬過去了。”
葉桃凌對于這部分說的不多,不過是說了艱難,又用了一個熬字,可白舒完全能想象的到這個熬字背后所代表的艱辛,她一個七歲的小姑娘,帶著一個兩歲大的孩子,逃亡千里,一路上她睡在哪里,她吃了什么,她受到過別人什么樣的對待,白舒想都不敢想。
葉桃凌說到這里就此沉默,似乎是后面的故事,沉重到讓人開不了口,重重的壓在心里,滿滿的堵
在喉嚨中。
白舒伸手摸了摸葉桃凌的后腦,沒有出聲安慰,但行動代表了一切。
這個動作似乎是帶給了葉桃凌勇氣,她繼續開口道:“那年冬天來的格外的早,只是深秋,就降雪了,鵝毛大雪,能砸死人的那種,很多人晚上蜷縮在落葉堆中睡著了,第二天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葉桃凌的情緒在自己低沉的講述聲中,被拉扯回了過去,她身子下意識的打起了顫來。
“我們加快了步伐,甚至都不敢睡覺,很快就到了我們最終的目的地,鼎城。”
“我以為到了鼎城,他們會打開城門放我們進去,至少也會給我們一些吃的。”葉桃凌露出了奢望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