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黑的早,六點左右的光景,院子里已經開始有些黑了,到了七點已是大黑。
先生看時間差不多了,起身往那屋外的門上掛個燈籠,然后便招呼關家人全部去二樓。
“關燈,關門,拉好窗簾,尤其看好孩子,不得哭鬧。”他又揚了揚手中的那串鞭炮道“沒有聽見炮聲之前,不得出門。”
無論平日里有多不信邪的人,這會兒都會乖乖的排著隊上去,誰也不想真去觸霉頭,這也就給了先生可操作的空間。
院子里靜悄悄的,黑漆漆的,他拿出一雙鞋順著那草木灰上慢慢拍了過去。腳尖的位置拍的重一點,腳后跟的位置則淺淺的一筆帶過。等下,他會解釋,這是因為老關是被抬回來的,亡魂后腳跟是不會著地的。
這些人,總是會試圖用一些并不太高明的辦法來顯擺自己的能力,好似這樣他的錢就可以拿的更心安理得一點。
院子里的門是敞開的,大門的門板也被刻意的卸下了。堂屋里,那一桌飯菜也是需要動一動的。比如淺淺的喝一口酒,或者故意把菜湯潑灑一點到桌面上,總之一定要營造真有亡魂回來的跡象。當然了,那一壇子土雞蛋和那些桌上半生的大葷菜他等下都要打包帶走的,說是說要拿到外面去燒掉,其實都是下了自己的肚子。
干這一行的,沒什么技術難度,無非就是膽子大,皮厚,會裝腔作勢。
先生回到院子里掐著表,他只打算給他們留二十分鐘。
忽的一陣風吹來,把那張貼在墻上的訃告給吹的脫落了半邊,堂屋里的燭火撲閃了兩下也熄滅了。先生坐在院子里,想要起身看一看,卻發現自己雙腿跟灌了鉛似的動彈不得,想要張嘴喊吧,喉嚨里又被死死的噎著了,他明白,自己八成這是真遇上臟事兒了。
這種事,他不是沒遇到過。師傅教過,叫冤有頭債有主,他只是個混飯吃的,只需閉上雙眼當什么都不知道便就能過去了。誰知,這回好似就沒那么容易過去,他親耳聽到自己身旁有腳步聲“咔咔”響起,響的他背上的汗毛也在一根根的往起豎著。
先生忍不住瞇眼看了看,只見一個黑影從自己身旁緩緩走過。借著那天上的半輪月亮,他瞅見這是一個有些矮胖的男子,身上還散發著一股濃濃的酒味兒,怎么瞧著也不像是那遺照上的老關模樣。
“這好像是個活人啊”那先生心里嘀咕著“該不會是哪個在門口路過的被沖了吧這種倒霉事也能遇上”
雖說他是來騙點小錢花花的,可眼瞅著真要出事,自己心里也急的不行。想動就是動不了,就眼睜睜的看著那男的跨過了門檻
幾分鐘后,屋外忽然來了一條狗,那狗渾身黑色,齜著牙就站在那關家大院的門口對著里面狂吼。那狗是越吼越兇,那背上的毛都一根根炸了起來,它吼著吼著,先生忽然就覺得腳下一松,人開始能動了,扶著那已經發麻的雙腿剛想走,卻又瞅見了那桌上的鞭炮。
做事兒好歹有始有終,不然自己怎么拿錢呢索性點了那鞭炮往那院里一扔,一頓亂響過后,屋內有人高喊了一聲“媽呀”。而等到關家人沖下樓,點了燈一看,那吳長子正趴在老關的遺像前口吐白沫,昏倒在地,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