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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長子那么一摔,就被送去了醫院,醫院診斷為腦溢血,需要開顱手術。這種手術需要家屬簽字,但吳長子是個光棍,唯一能連的上號的也就是幾個堂兄弟。開顱是一筆不小的開支,術后的康復更是個無底洞,何況屆時還要涉及到看護,療養等等一系列后續事情。在現實面前,幾人只能在醫院互相推諉,最終不了了之。最后
還是村里出錢結算了醫藥費,把人又給拉了回來。
吳長子躺在破敗的家中,身上裹著那條黑漆漆的棉被,幾天里,只有他的堂嫂看不過去來喂了兩回稀粥。他終究還是死了,沒能撐過那年的正月十五。那天中午,村里派人來看他。那時,他已經沒了呼吸,身體變的又冷又硬。死的時候,他的眼睛睜挺大的,嘴巴也是張開的
,和老關死的模樣很是相似。像他這樣的光棍,葬禮一般都是簡陋的,因為沒人會愿意出頭。可吳長子卻是個例外,大家都說這一開年村里接二連三的不太平,唯恐這吳長子死后冤魂不散,到時不知
又要拉誰下水。吳家的族人從床板下面搜出了一包錢,那里的一部分是吳長子敲詐老關家的所得,可他還是沒有命花掉這筆錢。活著的時候,吳家族人都拿他是個蟑螂,誰都不愿意接近
。死了,因為這幾塊錢,反倒是都來認親了,所有人都想分一份。
最終,還是村里提議,這錢就花給吳長子了,連同后面收的份子錢也一樣。于是對于我們村來說,一場堪稱豪華的葬禮就此在吳長子家的小院里展開了。
吳長子做夢也沒想到,在他死后,自己竟然還請了全村老少爺們在那破院子里胡吃海喝了整整三天。
什么戲班子,什么樂隊,什么和尚道士,通通到齊。那桌上的菜更是整的硬,一十八個菜品,各個都是挑好的上,甚至連洪村人極少見的龍蝦鮑魚全被整了上來。三天后,吳長子第一次穿上了體面的西裝,第一次穿上了黑色尖頭皮鞋,白色的襯衫,黃色的領帶,他的臉上甚至被城里來的化妝師涂了粉底。村里有女人說,這么看吳
長子其實也不丑,屁股后面拉著禮炮的靈車一路鳴放著,在人們歡快的氣氛中,吳長子就這樣走過了自己的一生。吳長子的骨灰被委托殯儀館給拋灑了,他無后無門,自然也就沒人給他鑄墳立碑。這種被提倡的綠色殯葬,得到了縣里一萬塊錢的獎勵,這又憑空多出來了一筆錢,大家
商量后決定替吳長子的老爹進行二番葬,也算是替吳長子做完最后一件事。
這事兒查文斌是答應過的,所以也就承應了下來。那一天,其實也是吳長子的頭七,很多人就問查文斌,說這吳長子會不會也變成惡鬼回來啊
查文斌只是笑笑沒有回應。可還是有人不放心,于是在那天的午飯過后,吳長子的那個小院就被拆了,甚至有人往那已經倒下的廢墟上潑灑公雞血和童子尿。
他們說連家都沒了,吳長子也就找不到回來的路了。其實查文斌知道,吳長子是給那老關去做了替死鬼。這樣的人,死后是連成鬼的可能都沒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