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英微微一笑,道:“云兒,乖兒。你這樣的‘乖兒’,是女人拴得住的么?你當我是什么村婦愚婦不成?”
她口中“村婦愚婦”,指的自然是李莫愁了。先前看信之時,正是兩人親熱之際。
易逐云縱然臉皮再厚,也不由得臉上一紅,低聲道:“我叫你英妹,你該叫我兄長才是。”
程英啐了一口。
易逐云輕輕將她放在椅上,小心翼翼,如同呵護一件玉器,生怕碰著半分,便溜了出去。
程英又是好笑,又是甜蜜,心想:“剛出生的孩子,當真是黑黢黢的么?”
又想:“定是李莫愁自己作惡多端,這才生了個黑黢黢的兒子。后來變白了,應是云郎行善積德的緣故。這一次……我應當也能懷上,到時便生個白白凈凈的孩兒。”
她本心性淡泊,但看了那封信后,竟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想到這里,自己也覺得有些好笑。
不多時,易逐云提著兩桶水進來,盡數倒入浴桶中。他臉上笑嘻嘻的,一閃而出,來回數次。忽然間,他又抱了一個極大的浴桶進來,與原先那只并排放好。
程英暗啐:“這壞蛋,便沒有消停的時候。”
片刻工夫,只見易逐云身影晃動,竟將綠萼也抱了進來。程英見綠萼雙頰緋紅,低著頭不敢抬眼看人,心想:綠萼定是遭了云郎的“毒手”。
易逐云將一疊衣物放在旁邊,笑道:“有些小事須得我去料理,你們彼此照應著。”
綠萼急道:“易大哥,什么事?我陪你去好不好。”
易逐云道:“不過是些糧草軍需、勞工調度的事罷了。”說著點上幾支蠟燭,帶上房門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程英與綠萼二人。
這是她們第二次相見。兩位女子本是清雅端莊的美人,此刻四目相對,皆是又羞又窘,連忙各自移開目光。
綠萼先開了口:“你……你身上的寒毒可驅盡了?”
程英微微一笑,道:“都已好了。”
綠萼點頭道:“那便好。”
程英道:“上次多虧綠萼出手相助,不然我這條命怕是早已不在了。這份恩情,都不知該如何報答。”
綠萼低下頭去,輕聲道:“不必謝我的……反倒是我自己發了瘋,出手傷了易大哥,害得你們分離,易大哥又被壞人抓走,關押下毒,還……還被剃了光頭。易大哥雖說不怪我,可我……我……”
程英聞言,大為驚愕,心想:“原來云郎吃了這許多苦頭,怪不得他對師父那般出言不遜……還有他的頭發,我只道是他自己剪的……”便柔聲勸慰道:“綠萼,你別自責。云郎不怪你,那是真心話。”
綠萼低聲道:“易大哥若是責怪我,那倒好了……”
程英暗忖:“綠萼對他也是如此情深。云郎這禍害人的本事,當真是天下第一等的了。”又安慰了幾句,兩人這才漸漸放松下來。
隨后各自寬衣,進了浴缸浸泡。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程英見綠萼身姿比自己豐腴許多,心中不由暗暗羨慕。
她與易逐云久別重逢,尚未來得及細訴相思之苦、離別之痛,便被他帶壞了,做了一件從前想也不敢想的“壞事”。此刻便借著沐浴之機,向綠萼打聽分別后易逐云的種種遭遇。綠萼問什么便答什么,毫不隱瞞,兩人漸漸熟絡親近起來。
程英心想:“如綠萼這般單純的女兒,我若是男子,定然也會愛上她。”又想:“原來洪師姐竟做了丐幫幫主。云郎要捧我做什么大湯女皇,想必是怕我吃醋。這臭壞蛋,真當我心胸像那女魔頭一般狹隘么?”
不多時,兩人沐浴完畢,換了干凈衣裳,對著銅鏡略作梳妝。彼此打量,都是一派端莊嫻雅的佳人風姿。
綠萼心想:“她笑起來這般甜美,難怪易大哥這般惦記著她。”不由艷羨。
二人推門出去,在后院廊道上攜手漫步。忽然聽得右首宅院里傳來一陣衣袍帶風之聲。
綠萼道:“是易大哥么?”
程英心念一動:“云郎何須偷偷摸摸?”
飛步奔出,一躍上了院墻。
只見一個黑影從不遠處的屋頂落下,心中再無懷疑,道:“是賊人,咱們追!”
人已追了出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