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號角清亮,節奏分明,蹄聲踏踏,戰馬長嘶,片刻間便即寂然。顯是外頭部署已定,歸湯樓已被團團圍住。
沙通天等三惡雖身不能動,啞穴被封,卻個個臉露喜色,均想:“黃老邪你這老匹夫囂張跋扈,如今也有栽在教主手中的日子!”
程英心道:“師父生平清高孤傲,最是要強好勝,云郎這般掃他顏面,他如何肯甘休?”一時矛盾,一時擔憂,心緒難安。
元好問等人早急得團團亂轉。
那易逐云兇名太盛,便張德輝這般宿儒也曾挨過他的鞭打,他們這些讀書人最看重臉面,焉有不懼之理?只聽元好問道:“耀卿,你到底與他簽了什么約文?”
張德輝道:“裕之兄,其實那合約不過是份雇傭文書,與尋常任官的任命書也相差無幾。”
李冶道:“其中都寫了些什么?”
張德輝道:“仁卿兄,恕小弟不能明言。這雇傭文書里多有保密約款,若是違背了,輕則受鞭笞之刑,重則性命不保。”
元好問與李冶齊聲怒道:“這賊子當真是斯文掃地,暴虐無道!”
張德輝道:“非也非也,大都督其實并不暴虐,待人是很好的。”
此言一出,眾人盡皆愕然,便黃藥師也微感詫異,心道:“我從這小畜生之手救你出來,不知費了多少心力,你反倒說他人好?”
心頭有氣,頓生袖手旁觀之意。
李冶抓住張德輝手臂,急道:“耀卿何必怕這賊子?我不信他能將咱們如何。”
張德輝道:“大都督……他……他是真敢做的。仁卿,老夫活了這大把年紀,雖挨過他的鞭打,受他辱罵,當真是顏面盡失,斯文掃地。可在他麾下辦事,竟比往日在忽必烈、史天澤手下還要輕松順當,不必處處小心翼翼。其中緣故,老夫也說不明白。”
元好問與李冶更是詫異。
張德輝又道:“咱們是斗不過大都督的,不如就此講和。老夫去求個情,大都督性子吃軟不吃硬,說不定便放過了咱們。”
李冶道:“萬萬不可!士可殺,不可辱!”
元好問慨然道:“便當年蒙古人刀斧加頸,老夫也不曾低頭屈膝。左右不過一死,何懼之有?”
李冶卻心下焦急,轉頭向黃藥師道:“藥兄,你可有法子保全裕之兄與耀卿?”
黃藥師道:“且先去隔壁再說。”
元好問擺手道:“仁卿,不必多言了。藥兄武功雖出神入化,終究只一雙空手,要攜著咱們三個不會武藝的老朽突圍,談何容易?你我三人今日便血濺此樓,能同死一處,也算是蒼天有眼了。”
三個老儒手掌相握,老淚縱橫,當下隨黃藥師往隔壁而去。此間只余下程英、沙通天三惡、鴻載等人,個個動彈不得。
程英心道:“我沒跨出去,如今仍是桃花島門下弟子,云郎倘若不能教師父順心,我啞穴被師父點住,沒法出言提醒,那便如何是好?”僥幸之余,又滿懷憂思。
黃藥師攜著三個老儒轉到隔壁,剛伸手推開窗扇,一支勁矢便迎面而至。他當即側身避過,右臂揮處,勁風帶得元好問等三人齊齊向旁跌開。
只聽“噗”的一聲悶響,那箭釘入室內木柱,深入數寸,箭尾兀自顫動。眾人險險避過,盡皆面色大變。
黃藥師厲聲喝道:“小畜生,只會使暗箭偷襲這等下三濫的手段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