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著歌聲尋去,只見一個落魄儒生,滿臉通紅,腳步踉蹌,搖搖擺擺地走來,口中兀自唱個不停。
眾人這才恍然:原來是醉了。
侯通海搶上前去,一把抓住他胳膊,喝道:“教友,莫唱了!快說教主在何處?”
那儒生被他嚇了一跳,衣袖一拂,一個趔趄跌倒在地,怒道:“什么教友?什么丑八怪教主?”
侯通海道:“教主才不是丑八怪。教主乃是易逐云易大俠,俊俏得很。”
那儒生道:“易大俠?”
侯通海連連點頭道:“正是正是,就是易大俠。”
那儒生道:“不認識。”
侯通海“呸”了一聲,怒道:“直娘賊!戴個破頭巾裝什么讀書人,敢消遣你蛟爺爺,教你好看!”說著抬手便要打。
程英忙道:“別打他,先給他醒醒酒。”
沙通天身形一晃,已搶到近前,一把提起那儒生,徑往一家客店走去。眾人隨后跟入,喚伙計備了些酒菜。
過不多時,沙通天才將那儒生從客店后面提了出來。眾人只覺一股酸臭之氣撲面而來,顯是吐得干凈了。
待三惡驅散客店里客人,那儒生神色才清明了幾分。
程英道:“得罪莫怪。”
那儒生也拱了拱手。
程英問道:“你方才唱的那歌謠,是從哪里聽來的?”
那儒生一怔,道:“什么歌謠?”
程英道:“你醉酒時所唱:‘世有公理,人為太玄所造,故人人平等。’”
那儒生搖頭道:“這不是歌謠。”
程英又道:“官府選自民眾,其責惟護此權。”
那儒生連連擺手,矢口否認道:“你這是誣蔑,小生從未唱過!”
侯通海大怒道:“直娘賊!唱過便唱過,沒唱過便沒唱過。敢做不敢當的軟腳蝦,算什么人物?”
那儒生道:“四位英雄,小生當真沒唱過。這等殺頭的話,豈敢當街唱出來?那不是不要命了么?”
程英淡淡道:“你雖不認,我們卻聽得真切,大街上許多人也聽到了。只怕已有人去報官,要不了多久便有公差來拿你。此刻不說,到時進了衙門,板子一打、夾棍一上,不怕你不招。”
那儒生臉色大變,顫聲道:“敢問四位……不怕官府么?”
侯通海罵道:“呸!什么官府,管得了老子么?”
沙通天“啪”的一聲放下酒碗,喝道:“直娘賊!婆婆媽媽。問你什么便答什么,再東拉西扯,不等官府來,老子先砍了你!”
那儒生嚇得一縮脖子,朝北面努了努嘴,壓低聲音道:“這是……北邊傳來的。”
侯通海道:“這還用你說?”
沙通天道:“說些有用的。”
那儒生道:“北邊……獨立了,諸位不知?”
眾人俱是一驚,齊聲道:“獨立?”
那儒生道:“燕方國啊?你們竟不知?”
眾人面面相覷,齊齊搖頭。
那儒生又道:“易大俠單槍匹馬破了中都,率領義軍橫掃北地,建立了燕方國,你們也不知?”
眾人聽了,又驚又喜,仍是齊齊搖頭。
侯通海懊惱不已,道:“直娘賊!當初怎地沒跟去,白白錯過了這等大事!快快詳細說來!”
那儒生道:“小生醉酒時所唱……那便是中都大都督府頒布的‘大湯獨立宣言’,本就不是什么歌謠。”
程英奇道:“大湯獨立宣言?”
那儒生搖頭晃腦地道:“正是。國號為‘湯’,取自《論語》子夏所言:‘湯有天下,選于眾,舉伊尹,不仁者遠矣。’”
侯通海不耐煩道:“一會兒燕方國,一會兒湯國,亂七八糟!再搖頭晃腦,老子抽你!”
眾人皆笑。
那儒生傲然道:“粗鄙!”頓了頓,又道:“‘選于眾’,便是那獨立宣言中所說的‘官府選自民眾’。至于‘不仁者’嘛……”
侯通海搶白道:“還用你講?自然是蒙古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