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桂收拾著碗碟,低聲道:“聽說是要去江夏。劉公子說,那里有他父親留下的舊部,可以暫時安身。”
江夏……蘇羽在心里默念著這個名字。他想起劉備在白河岸邊說的話,百姓是水,他們是船。如今船破了,水也亂了,他們這些漂泊的人,能在江夏找到一處安身之所嗎?
“公子,您好好休息,奴婢先出去了。”阿桂端著碗碟,輕輕退出了船艙。
蘇羽躺回床榻上,閉上眼睛。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可他卻毫無睡意。腦海里反復出現的,是新野城破時的火光,是百姓們哭喊的聲音,是老婆婆塞給他最后一塊干糧時,那雙布滿皺紋卻充滿期盼的眼睛。
他想起自己年少時,也曾有過遠大的抱負。他讀圣賢書,學經世策,渴望有朝一日能輔佐明主,平定天下,讓百姓們過上安居樂業的日子。可當戰火真的蔓延開來,他才發現自己是如此渺小,面對這亂世,他能做的,不過是拼盡性命,護著劉琦這一點星火,不讓它在狂風中熄滅。
迷迷糊糊間,蘇羽又睡著了。這次他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回到了新野城,老婆婆正坐在門檻上,手里拿著針線縫補著衣裳,陽光灑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他走上前去,想接過老婆婆手里的針線,卻發現自己的手變得透明,無論怎么努力,都碰不到她。
“婆婆……”蘇羽喃喃地喊著,眼眶一陣發熱。
“蘇先生,蘇先生?”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蘇羽猛地睜開眼睛,看到劉琦正站在床邊,眼圈紅紅的,臉上還帶著淚痕。
“公子。”蘇羽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劉琦按住了。
“先生躺著就好,不必多禮。”劉琦坐在床沿,握住蘇羽的手,聲音哽咽,“先生,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
“公子言重了。”蘇羽打斷他的話,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保護公子是屬下的職責,談不上對不起。”
劉琦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原本白皙修長,此刻卻布滿了薄繭,指甲縫里還殘留著些許泥垢。這雙手,曾經是用來握筆寫字的,如今卻不得不拿起刀劍,在血雨腥風中掙扎求生。
“先生,我們真的能到江夏嗎?”劉琦的聲音里充滿了迷茫和不安,“父親留下的那些舊部,還會認我這個落魄的公子嗎?”
蘇羽看著劉琦蒼白而稚嫩的臉龐,想起他在蘆葦蕩里哭著喊自己名字的樣子,心里忽然涌起一陣酸楚。他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少年,本該是在父母膝下承歡的年紀,卻要背負起如此沉重的命運,在亂世中艱難前行。
“會的。”蘇羽的聲音堅定而有力,“公子是中山靖王之后,是劉表大人的長子,那些舊部定會認您的。只要我們能到江夏,就能重整旗鼓,再圖大業。”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公子還記得主公在白河岸邊說的話嗎?百姓是水,我們是船。只要我們心里裝著百姓,為他們謀福祉,就一定能得到他們的擁護和支持。到那時,別說一個江夏,就算是整個天下,我們也能去爭取。”
劉琦抬起頭,看著蘇羽。蘇羽的臉上還有未褪盡的蒼白,可他的眼神卻異常明亮,像是燃著一團火,驅散了劉琦心中的迷茫和不安。
“先生說得對。”劉琦重重點了點頭,“我不能再像個孩子一樣哭哭啼啼了,我要振作起來,不能辜負先生的期望,更不能辜負那些跟著我們受苦的百姓。”
蘇羽欣慰地笑了笑:“公子能明白這些,就再好不過了。”
就在這時,船艙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士兵掀開門簾走了進來,神色慌張地說道:“公子,蘇先生,不好了,我們遇到曹操的水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