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輦在官道上顛簸,車輪碾過結霜的路面,發出單調的聲響。曹操將簾布又掀開些,寒風卷著雪沫子灌進來,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望著遠處灰蒙蒙的天際。那里,似乎有炊煙在裊裊升起,像極了當年在徐州城外看到的景象。
“主公,天寒,還是關上簾布吧。”蘇羽見曹操的鼻尖凍得通紅,忍不住勸道。
曹操擺擺手,目光依舊沒有收回:“讓我再看看。這土地,冬天里看著光禿禿的,可開春了,就又是一片生機。玄德當年在許昌,最愛看的就是這田野。”
蘇羽沉默了,他知道主公又在想那位劉皇叔了。自從劉備離開許昌,主公的脾氣就時好時壞,時常對著一些舊物出神。就像那半塊干餅,主公貼身放了這么久,誰也不許碰。
車輦行至一處岔路口,前方傳來一陣馬蹄聲。一名騎兵疾馳而來,到了車輦旁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啟稟主公,前方發現一隊流民,約莫有百余人,正向南而去。”
曹操眉頭微蹙:“寒冬臘月,他們往南去做什么?”
騎兵回道:“聽說是徐州一帶遭了災,顆粒無收,他們想去荊州投奔親友。”
“徐州”二字入耳,曹操的眼神暗了暗。當年他征徐州,血流成河,雖然后來也采取了一些安撫措施,但那片土地上的傷痕,怕是很難愈合了。他沉吟片刻,對蘇羽道:“讓后軍分出些糧草,給這些流民送去。”
“主公,軍中糧草本就緊張,若是分出去……”蘇羽有些猶豫。
曹操打斷他:“糧草沒了可以再征,人沒了,這天下就算到手了,又有什么意思?”他頓了頓,補充道,“告訴他們,往前去三十里有個驛站,讓他們在那里暫歇,等開春了,再幫他們尋些活計。”
騎兵領命而去,蘇羽看著主公堅毅的側臉,心中忽然明白了些什么。主公看似冷酷,實則心里裝著這天下的百姓。
車輦繼續前行,曹操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田野里的麥苗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只露出些許嫩綠的苗尖,像一個個倔強的生命,在寒風中堅守著。他想起玄德當年在田埂上勞作的身影,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進泥土里,仿佛能聽到種子破土而出的聲音。
“蘇羽,你說這麥子,什么時候能熟?”曹操忽然問道。
蘇羽想了想:“約莫得到初夏時節。到那時,田野里一片金黃,風吹過,麥浪翻滾,可好看了。”
“是啊,初夏。”曹操喃喃道,“去年這個時候,玄德還在梅林里種菊花呢。他說,菊花耐寒,越是霜雪天,開得越艷。”
正說著,前方傳來一陣喧嘩。曹操讓車輦停下,掀簾望去,只見幾名士兵正圍著一個老婦人爭執。那老婦人衣衫襤褸,懷里抱著一個瑟瑟發抖的孩子,看樣子也是流民。
“發生了什么?”曹操沉聲問道。
一名士兵連忙上前稟報:“主公,這老婦人想跟著我們的隊伍走,說是要去許昌找她兒子。我們不讓,她就纏著不放。”
老婦人一聽,連忙跪到曹操的車輦前,哭著說道:“大人,求求您發發慈悲,帶上我吧。我兒子在許昌當兵,我好久沒見到他了,我想去找他。”
曹操看著老婦人布滿皺紋的臉,和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心中一動。他想起了自己的母親,當年也是這樣盼著他能建功立業。他嘆了口氣:“讓她上車吧,跟我們一起走。到了許昌,再幫她找兒子。”